沈济初上前一步蹲下来，一手揽住昭安一手揽住昭宁，“乖宝，听娘亲说，萧叔叔不是去别的地方，是回他自己的家。
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就像娘亲每天要去济初堂给人看病一样。
等他把事情做完了，他就会回来看你们，娘亲保证，好不好？”
“真的吗？”昭安抽噎着问，哭声总算小了一些。
沈济初无奈，但松了一口气，“真的，娘亲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能哄住就行。
“那……那拉钩。”昭安伸出小手指，眼泪还挂在脸上。
沈济初跟他拉了钩，又拿袖子给他擦了把脸。
昭安这才慢慢松开萧绝的腿，但还是拽着他的衣角不放，舍不得放手。
萧绝看着昭安哭得红肿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安安静静掉眼泪的昭宁，垂下眼帘。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们时，这两个孩子不但不害怕他毁容的脸，反而主动凑过来趴在床沿上挨着他。
他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两个孩子就陪了他两个多月。
有他们在，他枯燥的养伤日子都多了许多欢乐和生气。
好一会儿后，萧绝才摸了摸昭安的头，又伸出小手指跟他拉钩，“等安安把五叔教的箭练好了，叔叔就回来了。”
昭安用力点头，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带着满脸的泪痕大声道：“安安乖，好好练，等叔叔来！”
昭宁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伸手拉钩。
她转过身跑回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小布老虎。
那是沈济初用碎布头给她缝的，黄色的碎布拼成身子，两个黑纽扣当眼睛，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耳朵上还歪歪扭扭地绣了两朵小花。
“小老虎陪叔叔，”昭宁把小布老虎塞进萧绝怀里，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说得格外认真，“叔叔不怕。”
萧绝低头看着那只小布老虎，心头酸涩难当。
他把小布老虎翻过来看了看，虎背上还用红线绣了“平安”两个字。
“谢谢宁宁，”萧绝摸着她的小脑袋，语音低沉，“叔叔不怕。”
刘小树已经把行李搬上了马车，自己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手里攥着缰绳，回头等着萧绝。
萧绝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
沈济初一手牵着昭安一手牵着昭宁，站在枣树下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保重”之类的话。
萧绝也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走出院门。
他没有再回头。
顾衍在巷口等着，把马缰递给他，“路上有人接应，过了沧江以后走水路，能省两天。到了南疆那边，要是需要帮忙就让人传信。”
萧绝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把包袱系在马鞍侧边，对刘小树说了句“走吧”。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咕噜噜地朝南城门驶去。
萧绝策马跟在马车旁边，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到底还是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那扇已经关上的院门，然后双腿一夹马腹，朝南而去。
马蹄声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
南越王庭，萨瑾站在王庭高处的露台上，裹着一件薄袍，手里捻着一颗刚从冰盆里捞出来的野梅。
最近不知怎的，就想吃点冰的。
南越的冬天比北疆暖和得多，连风都是软的，跟草原上那种割脸的寒风完全不同。
她身后站着贴身侍女，正在向她禀报北疆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北蛮撤兵了。顾诚毅在上游河谷提前设了伏，北蛮骑兵折损过半，剩下几个部落各自散了。
大盛那边正在重新修整边境防线，至少明年冬天之前不会有大的战事。”
侍女顿了顿，继续道：“另外，驸马已经到了幽州，赫连部借给他的第一批骑兵大约五千人，在幽州城外扎营。
大启的旗号重新在幽州一带出现，几位前朝老臣已经开始暗中投效。”
“他还顺利吗？”萨瑾慢悠悠的吃着梅子问。
“还算顺利，不过幽州的地方官府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们。驸马在给王上的信里说，接下来可能需要南越这边再支援一批粮草。”
侍女说到这里又顿了顿，“另外，奴婢听王上说，驸马对幽州的官府态度有些犹豫。
幽州知府是前朝旧臣，对大启还有几分香火情，但幽州总兵是大盛皇帝的人。
驸马的意思是，咱们南越如果能在下个月之前把粮草和第一批军饷运到，他就在开春之前行动。”
萨瑾挑了挑眉，“粮草可以给，军饷也可以给，但他的信上有没有提本公主？”
侍女愣了一下，低下头，“信上……没有提公主。”
萨瑾没有说话，她早料到会如此。
起身走到露台边沿，看着远处层叠起伏的山峦。
那天晚上之后，她便再没见过谢景言。
当时他在赫连部客帐中醒来之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很平静地穿好衣服，跟她说了句“公主好手段”，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威胁，也没有承诺。
她知道他不是在夸她，但这句话本身也说明了一切——他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纠缠，因为纠缠没有意义。
他不会为了儿女情长影响大局，她也不会。
“给驸马去信。”萨瑾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骄横，“告诉他，粮草和军饷下个月之前送到幽州，本公主在回来路上遇刺受伤，让他多加小心。”
这话不是让他担心她，而是让他知道，南越还有人想要她的命。
如果她不在了，南越和大启之间的联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稳固。
她相信谢景言知道该怎么做。
侍女应声退下。
萨瑾独自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山峦间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她知道谢景言不会在意她是不是真的遇刺受伤，但他会在意南越的局势。
只要南越还需要她来维持和大启的联盟，她就有筹码。
至于他心里有没有别的女人……她不在意。
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她，萨瑾，要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
南疆的春天比北疆来得早。
萧绝的马车进入南疆地界时，路边的野草已经泛了青。
PS：作者表示，今天总算更新得早一点了，宝子们520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