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次运气好，连油皮都没擦破一块。”顾衍把袖子卷起来给她看。
他的手臂上除了一些已经结痂的小口子，确实没有大伤。
顾衍四下看了看，问道：“对了，三哥这几天怎么样？”
“他最近每天对着你送来的那些地图和军报看，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我让他休息，他都不听劝。”沈济初把木盒收进袖子里，“这场仗打完，他也该走了吧？”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三哥说他伤好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启程回南疆。
我劝过他再多留一阵，他说南疆那边监军代管军务，他不在太久了，再不回去怕生变。”
虽然萧绝还没恢复记忆，但顾衍这些日子与他说了许多从前的事，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对萧绝来说，仿佛穿越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如今要去过这个人的人生了。
沈济初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两天后，萧绝来辞行。
他站在枣树下，身上穿着沈济初让赵桂香给他做的那件藏青色棉袍，脸上的伤疤又消退了不少。
他站在清晨的阳光里，看着清瘦颀长，自带贵气。
沈济初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灰布包袱，身后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短褐，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但努力挺着胸脯。
“这是刘全的儿子，叫刘小树。”沈济初把包袱放在石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个用不同颜色细布条扎着的瓷瓶，每一瓶上都贴着标签，写着药名和用法。
“这次给你准备的药够用三个月。脸上的瘢痕继续涂火毒清，每天两次，不要断。
声带的药早晚各一颗，含在嘴里慢慢化，不要直接吞。
护心丹是备用的，你觉得胸闷或者心慌的时候含一颗。
金疮药不用说，你自己会用……”
她拿起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给萧绝看，“这些药我全部让人做成了药丸，不用煎，直接吞服就行。
你在路上也好，到南疆也好，不用再费心去熬药。”
萧绝看着那些圆滚滚的药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沈济初已经侧身让出刘小树，继续往下说了。
“刘小树以后跟着你。他在成药作坊跟他爹学了两年炮制药材，认识你用的每一种药。
你每天什么时候该吃什么药、吃几颗、饭前还是饭后，他都知道。
到了南疆以后让他跟在你身边，按时提醒你用药，别断。”
萧绝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她可不想他以后有什么后遗症。
特别是他那张脸，若是不好好用药，肯定无法恢复成以前那样刚毅俊朗。
刘小树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朝萧绝行了个礼，“萧公子，东家说了，以后我就跟着您。
您的药归我管，您要是忘了吃，我会一直提醒您，提醒到您吃了为止。”
萧绝没有接话。
他看着石桌上那个包袱，心里涌上说不出的滋味。
瓷瓶被细布条扎得整整齐齐，每一瓶上都写着药名和用法用量，比他自己煎药方便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甚至还安排了一个人跟在他身边，专门负责提醒他吃药。
这些事她从来没有跟他商量过，但她什么都想到了。
他的目光从包袱移到沈济初脸上。
沈济初摸了下自己的脸，“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沈姑娘……”萧绝的声音有些哑——不只是因为声带受损，还有别的原因。
沈济初有点莫名其妙，“嗯？”
“你费心了。”萧绝的薄唇抿了好一会儿，最终也只说了这几个字。
沈济初摇头笑道：“不算费心，药丸是刘全带人搓的，刘小树是自己愿意去的，我就是动动嘴。”
“不过萧公子，你这个人情确实欠大了，等你回了南疆，记得给我们济初堂多介绍点生意，就算是还人情了。”
萧绝没有跟着她开玩笑。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既然这是她想要的，那他一定会帮她把济初堂开满南疆。
就在这时，昭安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刚才在屋里玩顾衍送的小木车，听见外面说“萧叔叔要走”，小木车一扔就往外冲。
小炮弹一样光着脚丫跑到院子里，一把抱住萧绝的腿，整个人挂在他膝盖上，仰着小脸急急道：“叔叔不要走！”
萧绝蹲下来，握住他的小肩膀，神色柔和，“安安乖，叔叔要回家了。”
“在安安家！”昭安不依不饶，两只小胳膊死死箍着萧绝的腿不放，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叔叔不走！安安乖，叔叔别走……”
萧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昭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是要走，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萧绝的腿开始放声大哭。
这一哭把昭宁也从屋里引了出来。
她没有像哥哥那样冲上去抱腿，而是站在廊下看着萧绝，两只小手攥着衣角，嘴巴瘪了又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一步一步走到萧绝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小小的，带着颤，“叔叔可以不走吗？”
昭宁的语言天赋比昭安好很多，已经能说一些长句子了。
萧绝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脑门。
昭宁没有像往常那样咯咯笑，而是抓住他的手指不放，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萧绝的手背上。
她的哭法和哥哥完全不同，只安安静静地掉眼泪，咬着嘴唇，小脸憋得通红，那无声的抽泣比昭安的嚎啕更让人心里发酸。
“叔叔不是要离开你们，”萧绝的声音很低，语气温和又不舍，“叔叔要去做一些事，做完了就回来看你们。”
不知为何，他特别看不得这两个孩子哭，只觉得他的心都被他们哭得缩成了一团。
“叔叔骗人！”昭安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之前五叔就说过，大人说的以后都是骗人的。
赵桂香和云竹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去抱昭安一个去哄昭宁，都被两个孩子挣开了。
昭安死死抱着萧绝的腿不撒手，昭宁拽着萧绝的衣角不放，两个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既可怜又让人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