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微微摇了下头，昭宁便彻底老实了。
席间顾芙说起京城那边的消息。
“你们是不知道，济初堂精品糖礼盒在京城有多畅销，五百盒根本不够卖，还有不少人家都没买到，都快把我们家铺子的门槛踏碎了。”
顾诚毅听了很有兴致，“那你们这批糖总共多少？怎么不多往京城送一些？京城那群喜欢攀比的，都舍得花银子，赚他们的钱不亏心。”
沈济初失笑，“限量一千盒，已经送了一半去京城了，剩下的在北疆本地卖。”
她说完又夹了一片涮羊肉，“本来就是看看市场反应的，明年再把产量提上来。”
物以稀为贵，今年能卖六十六两一盒，是因为只有一千盒。
明年就得花心思想别的点子才能在增加产量的基础上，保住如今的价格了。
梁依然在旁边点头，“我原本还担心北疆这边卖不动，没想到还是很快就被瓜分了。”
顾诚毅听完放下筷子，看着梁依然笑道：“你这丫头，越来越像沈姑娘了。”
梁依然脸一红，低头喝汤。
顾芙在旁边笑出声，“爹你可别夸了，你再夸依然要把脸埋进碗里了。”
沈济初都被夸得不好意思，赶紧招呼他们吃菜。
周明远是第一次上沈济初家的年夜饭桌，有些拘谨。
老天爷啊，他居然和侯爷在一个桌上吃饭！
散席都快亥时了。
顾诚毅喝了点果子酒，脸红红的，被顾芙搀着先扶到了马车上。
周明远也牵着儿子告辞，梁依然却留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沈姑娘，”她站在枣树下，双手交握在身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过完年……我就要回京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顾芙也还没走，站在旁边叹了口气。
沈济初愣了一息，上前握住她的手，“什么时候走？”
“初六。家里来了信，说母亲身子不太好，让我早些回去。”梁依然的声音很平稳，但握在沈济初掌心的手指微微发紧。
“这一年在晏城，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踏实的日子,沈姑娘，谢谢你。”
沈济初握着她的手使劲摇了摇，苦兮兮的道：“是我该感谢你才对。你走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既能管酒坊又能算账、还懂酒心糖、连试纸测度数都会的大师傅啊？”
梁依然被她摇得破涕为笑，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覆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红着眼眶道：“都是沈姑娘教的好。”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哑，她从前在京中觉得自己什么都好，来了晏城才知道自己离了梁家什么都不是。
是沈济初让她知道她能做很多事，能靠自己的本事立足世间。
沈济初没有说话，只是把梁依然拉过来轻轻抱了一下。
她拍了拍梁依然的后背，“你回京以后要是想开酒坊，我把配方给你。”
梁依然从她肩上抬起头，连连摇头，“不，那是济初堂的配方，我不能要……”
沈济初笑着打断了她，“任何事物都是在不断发展的，这些日子你对酒坊的付出，可比原始配方大多了，都是你应得的。”
梁依然愣愣地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的确需要济初酒坊的配方，因为这次回去她打算和家里谈条件，而她如今的本事就是她谈判的底气。
……
当晚，顾衍和萧绝并肩站在院子里。
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灶房的灯已经吹灭了，其他人都已入睡，只有屋里还传来沈敬哲翻书的声音。
“三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顾衍问。
“年后回南疆。”萧绝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笃定。
顾衍皱眉，“可是你的伤还没痊愈。初初说你腹腔的内伤至少还要养一个月，脸上的瘢痕也还需要继续用药……
而且你现在回去，南疆那边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监军还在代管军务，你回去怎么接手？”
“你说过南疆军是我祖父和父亲亲手带出来的，如今监军代管，军心不稳，北蛮异动，南越虎视眈眈……”萧绝转过身看着他。
“小五，你说过我是萧绝，大盛的护国公，南疆军的主帅。你说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殉国的——既然他们能为这片土地死，我就不能一直躲在晏城。”
顾衍望着他，张了张嘴，而后艰难的点了下头，“好。但你要答应我，走之前让初初给你做一次全面检查。另外，你让我查的事……”
“继续查，”萧绝的声音低而冷，“我祖父和父亲的死因，南越和前朝余孽之间的联系，还有南疆那场伏击的真相……所有你知道的线索，都告诉我。”
顾衍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院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一个满身尘土的传令兵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急促。
“禀小将军！北蛮突袭边境，三处边村被焚，我军前哨已与敌军交锋！”传令兵喘着粗气，“侯爷令小将军即刻归营！”
顾衍和萧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转身往外走。
顾衍走了几步又回头，沈济初不知何时已经披着大氅从屋里出来，正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看着沈济初，又看了看萧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下头，转身大步冲出了院门。
萧绝站在廊下看着顾衍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握刀的手现在还很虚弱，指甲盖上的铅灰色细线已经消退了大半，但力道还远远没有恢复到从前。
他把手慢慢攥成拳，攥到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又缓缓松开。
沈济初走过来，“北蛮年年冬天都会来犯，今年也不会例外，你不必太担心。”
“我知道。”萧绝转过身面对她，目光不再躲闪，“谢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年后我也该走了。”
沈济初愣了一下，“可你的伤还需要继续换药，脸也还要继续用药……”
“我可以在南疆继续用药，你把方子开给我就行。”萧绝直视着她的双眼，“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沈济初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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