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过年了,糖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年货,济初堂出的又别出心裁,那不得赚翻了呀?
可惜顾衍特地跟她沟通过几次,说不想让沈济初的生意和侯府捆绑太多,那是在占他家初初的便宜。
顾芙都无语了,这还没把人娶回家就这样,以后要是他俩成亲了,小五那个傻子还不得把家产双手奉上啊?
沈济初莞尔一笑,“数量不多,赚不了太多银子。”
一盒也就定价六十六两,限量一千盒,其中五百盒已经先送往了京城。
梁依然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插嘴问了句,“能不能做酒心糖?”
沈济初闻言一愣,随即笑出来,“不愧是酒坊大师傅,三句话不离本行。”
不过倒是可以尝试做酒心糖看看,毕竟现代也是有巧克力酒心糖的嘛。
火锅的热气把饭厅熏得暖烘烘的,屋子里飘着一层淡淡的白雾。
梁依然咽下一口菜,张口道:“咱们的冰糖在邻县已经卖断货了,之前退单的听说我们开始卖精品小罐又派人来订货,可哪里还有他的份啊?早就被消息灵通的抢光了。”
如今的济初堂可不只是一家药堂,而是涵盖了日化,酒坊,糖坊,砖窑等等。
只要听见济初堂三个字,百姓们大多都是夸赞的。
萧绝面前的白瓷碗空了又满,只顾埋头吃饭。
他不太说话,只是视线不自觉地落到沈济初的方向。
今天他又想起了几个片段,依旧模糊、零碎,拼不成完整的画面,但其中一个片段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在对一个人说萧家没有纳妾的规矩。
他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但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看了沈济初一眼。
她正跟顾芙在说话,右手在空中比了个手势,筷子夹着一片羊肉悬在半空。
萧绝垂下眼,把手边的白瓷碗往昭安那边推了推,昭安立刻把刚从碗里掉出来的一片萝卜又夹了回去。
顾衍坐在萧绝对面,把他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
他夹菜的手顿了顿,很快便低头喝了一大口羊肉汤。
散席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顾芙和梁依然提着新出的水果糖走了,周明远也起身告辞。
赵桂香几人在灶房收拾碗筷,云竹一边刷锅一边打哈欠,被赵桂香赶回去睡觉。
顾衍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回头对沈济初嘿嘿笑道:“初初,我今晚不回去了,就在三哥屋里打个地铺行不行?”
沈济初想起萧绝之前让她说说有关他的事,便点头道:“行,那你们早些休息。”
两个孩子没撑住,刚才就已经睡下。
夜彻底静了下来,赵桂香几人也回了各自的房间。
沈家的院子里只有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掉下一小截枯枝砸在青砖地上,发出点声响。
顾衍坐在萧绝床边的椅子上,把靴子蹬了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萧绝靠在床头,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偶尔噼啪一声,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三哥,我跟你说说我记忆中,有关你的事吧!”
他先从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说起。
说他们五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结拜兄弟,太子殿下盛无央是大哥,他亲哥顾衡是二哥,萧绝排第三,梁王世子梁子玉排第四,他排第五。
小时候他爹教他们骑马,三哥骑术最好,十岁就能骑成年人的战马,十二岁在校场上赢了军中一个副将。
他爹当场黑脸,回去以后他们其他几个人都加练了大半个月。
萧绝默默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顾衍停下来喝了口凉茶,换了个方向。
“三哥,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上战场?
你十五岁那年,你爹带你去打南越,你一个人砍了三个南越兵,回来以后你爹在军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你‘匹夫之勇’,骂得可大声了。
但骂完之后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嘴角翘了一下。
你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底下最难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夸人的话。”
萧绝垂下眼睛,显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衍也不急,继续往下说。
说起他晕血那回萧绝把他扶到帐篷外面,一路扶回来还顺便给他擦了脸上的血,后来这事被他爹知道了罚他加练了三天。
说起顾衍养的那只叫来福的军犬,萧绝嘴上说军营养狗不像话,却总是悄悄喂它肉干。
说起……许多许多。
顾衍忽然停下,抬起手背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三哥,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记不起来也好,有些事记不起来反而少难受些。
但有一点我得说,你以前对我好,我记着。现在换我对你好,你不用记,理所当然就行。”
萧绝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嗓音沙哑但语气认真,“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你不必对我这样。”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顾衍抬起头看着他,“你是萧绝,大盛的护国公,南疆军的主帅。
你十岁能拉五石的弓,十五岁上阵杀敌,你祖父和父亲的仗打完以后是你把南疆稳住的。”
萧绝看着他,没有接话。
顾衍把凉茶一气喝干,又把茶碗搁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三哥,我跟你说件事。我喜欢初初,是男人喜欢女人那种喜欢。”
他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萧绝。
萧绝依旧沉默着,但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顾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继续说下去。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她能在任何风浪里站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走歪路,不靠任何人施舍和同情,自己把路走出来。”
“可惜……”顾衍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不是苦涩的笑,是那种想起一件很珍重的事的时候才会有的笑,“她对我无意。”
“不过我都想好了,就算她以后选择了别人,我也认,我这辈子就想看着她好好的。”
萧绝垂下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隔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你刚才说,我已经成亲了,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成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