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走到她身边，“夫人，老太君虽然答应了，但这人选……”
“你不用担心，”沈清容淡淡道，“老太君如今对我有愧，只要我们赶在她之前挑好人，她自然不会拒绝。”
王嬷嬷连忙点头，又迟疑了一下，“夫人，您为何不去北疆守着国公爷呢？这样一来，平妻进门也越不过您去……”
“有了今天这一出，让挑好的人选去北疆才是最好的。”沈清容微勾唇角，眼底有着浓浓的算计。
现在国公府觉得亏欠了她，等她挑好了人选，直接先送去北疆照顾萧绝，趁着萧绝失忆的时候把他拿下，还怕他以后不认账吗？
……
腊月的晏城冷得滴水成冰，顾衍在校场上站了整整一个上午，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北蛮那边入了冬就开始不安分，接连几拨小股骑兵越境骚扰边民村落。
顾诚毅下令北疆军全面加强戒备，各营轮流值守，取消所有休假。
顾衍带着新兵连练阵型，靴子在冻硬的土地上来回踩了上百趟，嗓子喊哑了，手背被北风割出好几道血口子，他也顾不上抹一把。
午间歇息的号角吹响，亲兵方小旗小跑着递过来一封信。
信封上盖的是济初堂的戳，里面只有两行字，是沈济初的笔迹：萧公子近日精神好转，主动问及从前之事，若有空可来一叙。
顾衍把信折好贴身收着，转身去跟副将告了半天假，翻身上马就往沈家跑。
他到的时候沈家的院子里正热闹着。
赵桂香和云竹在灶房里忙得锅碗瓢盆叮当响，刘小慧蹲在枣树下择菜，昭安拿木铲在花圃边沿敲敲打打。
昭宁搬着小木凳坐在萧绝房门口，手里抱着木兔，腿上摊着一小块红布，正在学赵桂香缝东西的样子，想给木兔缝衣服。
萧绝的窗户开着，他靠在床头，身上披了件沈济初给他找出来的厚棉袍，正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
顾衍一进门先跟灶房里的赵桂香打了个招呼，又揉了一把昭安的小脑袋，弯腰问昭宁“宁宁冷不冷？”
昭宁抬头脆生生喊道：“五叔！”
昭安也不甘示弱的缠着顾衍跑来跑去。
顾衍陪着两个小娃玩了一会儿，然后大步走到萧绝窗前。
“三哥，我来了。”顾衍的声音里带着训练喊哑了的干涩，但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萧绝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顾衍毫不在意——主要以前三哥也经常这样。
他进门，凑近了看萧绝的脸，“不愧是初初，你这脸已经好了很多，过阵子应该就能恢复七八成。”
沈济初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甘草桔梗汤进来，递给顾衍，“小五，你留下来吃晚饭吧。”
“我这个时间来，肯定要蹭饭啊！”顾衍一点也没客气的笑着回道。
沈济初也笑，而后转身看向萧绝，“萧公子能不能吃羊肉？”
顾衍抢在萧绝开口之前替他回答，“能，三哥以前在军营里啥都吃。”
沈济初闻言颔首，“那就吃火锅吧，大冷天的，人多吃火锅最合适。”
说完她就转身去了灶房，让赵桂香准备骨头汤底，让云竹去把梁依然和顾芙也请来，又让刘小慧去叫一下周明远。
这都腊月十五了，今晚就当年前的小聚吧。
灶房里很快忙开了。
赵桂香把吊在房梁上的羊骨头取下来剁了熬汤；云竹从地窖里搬出萝卜白菜木耳粉条；刘小慧切了一大盘羊肉，刀工比不上沈济初但也切得有模有样。
汤底做了两种，一种红油麻辣是沈济初调的火锅底料，另一种是骨头白汤只放了姜片和几颗红枣，专门给萧绝和两个孩子吃。
沈济初前几天让人用铁皮打了一口中间带隔板的鸳鸯锅，今晚正好用上。
锅子架在饭厅的炭炉上，隔板把锅分成两半，一边红汤翻滚，一边白汤清亮。
顾芙和梁依然是一起来的。
顾芙进门先搓着手跺了跺脚，“今年腊月怎么这么冷？”
她远远就闻见红油汤底的味了，口水差点冻在嘴上。
梁依然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坛酒坊新出的一批高度酒，进门就喊，“姑娘，你可别怪我拿了酒坊的新酒啊。”
沈济初接过酒坛放在桌上，笑道：“咱家的酒自然要咱们先试过，不然以后卖得不好，咱连问题出在哪都不知道。”
梁依然笑着点头，“是这个理。”
周明远最后一个到。
他是抱着一摞账本进来的。
不是故意来报账的，是刚才在铺子里没盘完，带回家盘怕丢，干脆抱过来明天直接去铺子。
沈济初看见那一摞账本头都大了，让他赶紧放一边坐下吃饭，天大的账明天再算。
周明远把账本放在墙角，坐下来先灌了一大口热茶，跟赵桂香诉苦。
赵桂香忙着弄食材，也没仔细听他说，就每次拿东西过来的时候应和两句。
沈济初听见他说盘账辛苦，回头道：“等吃完饭让云栖教你个法子，保证明天之前全盘完。”
周明远眼睛一亮，连连道谢。
他怎么没早些想到呢？很多事他解决不好，不代表东家也不会啊！
菜品很快被端过来，摆在炉子周围，沈济初环视一圈，确定人都来齐了，开口道：“开饭吧！”
今晚没有顾诚毅，大伙儿应该更难放得开。
一张大圆桌挤得满满当当，昭安和昭宁坐在儿童椅里，面前各摆了一个小碗。
昭安早就会自己拿筷子了，虽然姿势歪歪扭扭，菜从碗里掉到桌上，但他自己捡起来塞回嘴里，坚决不要人喂。
昭宁用勺子比哥哥利落得多，安安静静地舀起一片涮好的羊肉吹了吹，放进嘴里慢慢嚼，然后舀下一片。
萧绝坐在两兄妹旁边，面前是一个白瓷小碗，里面盛着从白汤锅里捞出来的羊肉和萝卜。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沈济初坐在昭宁另一边，正跟顾芙说糖坊水果糖的事。
“水果糖第一批样品出来了，你走的时候带一盒回去。”
顾芙顿时来了精神，“早就听到了风声，这个时候做出来，可不得狠狠赚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