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看了看道:“这一批野甜菜老了,榨出来的汁颜色偏深,脱色的时候鸡蛋清放得比平时多了一倍还是没能脱干净,成品就比前一批略微偏黄。

    但品质其实是没问题的,甜度和口感都一样,就是颜色不够好看。”

    而且鸡蛋的成本也不低,他都觉得心疼。

    好在东家已经在改良生产工艺,打算之后用别的法子来脱色了。

    沈济初把账本合上,若有所思,“既然产量上不去,就不用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了。

    咱们的糖比市面上的好,那就做最好的。

    普通白砂糖只供军中订单和大型采购,市面零售全部换成一两装的小罐,罐子用白瓷的,上面印济初堂的标记。

    冰糖也是,每一块都要挑过,形状不好看的、颜色不均匀的统统挑出来回炉重做,只卖精品。”

    周明远愣了一下,“东家,这样成本更高了……”

    “成本高不怕,价格跟着涨就行。”沈济初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货架上拿下一罐玉容膏放在桌上。

    “你看玉容膏,五十文一罐,买的人照样排着队。

    不是所有人都只图便宜,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愿意为好东西多付银子。

    咱们的糖比市面上任何糖都好,那就该卖最贵的价。”

    她顿了顿,“另外你再让人去收各种水果,沙枣、山楂、野梨、沙棘,只要是北疆本地长的、能吃的果子,都要。

    回来以后切片晒干,碾成粉末,在熬糖浆的时候加进去,做成果味糖块。

    每一种口味用不同颜色的纸包起来,六个口味凑一盒,盒子用木雕的,盖上刻花样。”

    周明远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那些有钱人家过年过节正需要送礼的体面东西,一盒六个口味各不一样,送出去有面子。”

    “对,名字就叫‘济初糖坊四季果味糖’,春桃夏杏秋梨冬枣,每季推一个新口味。

    第一批先做沙枣和山楂两个口味,沙枣甜度高好处理,山楂酸甜适口颜色漂亮。”沈济初淡淡一笑。

    她想了想又道:“这一批水果糖先送几盒去侯府给顾芙和梁依然他们尝尝,她们要是觉得好,京城那边的销路自然就打开了。”

    周明远把这几条一一记下来,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东家,邻县那个退单的富户,后来派人来又想把退掉的那批糖买回去,说是退了以后才发现市面上没有比济初堂更好的糖了。

    我没答应,因为那批糖已经全部被另一个客户订走了。”

    沈济初点头,“你做得对,退了就是退了,想吃就重新排队,品质有瑕疵不代表可以折价贱卖,折价贱卖才是砸招牌。”

    周明远点点头抱着账本走了。

    ……

    沈济初从济初堂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推开院门,第一眼看见的是昭安正蹲在枣树下用小木铲挖土,昭宁坐在石凳上看哥哥挖。

    赵桂香在灶房里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和油爆蒜末的香气从灶房门口飘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两个孩子,余光瞥见西厢房的窗户开着,萧绝靠在床头,正侧着脸朝门口的方向看。

    两人的目光在院子里的暮色中撞在一起,萧绝没有移开,只是看着她。

    沈济初先跟孩子们打了招呼,这才走过去站在窗前,看着萧绝问,“萧公子,今天怎么样?”

    “还好,”萧绝顿了顿又道,“安安在我屋里画了一幅蚂蚁搬家图。”

    之所以特地提一嘴,是因为这画是用木炭花在墙上的,还说要送给他。

    沈济初往他屋里看了一眼,萧绝床头的墙上果然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椭圆圈,旁边是几根长腿儿。

    她苦笑着扶额,转身看向还在撅着屁股挖土的昭安,提高声音喊,“臭小子,给我过来!”

    昭安听到“臭小子”三个字,下意识的缩着肩膀,眼睛骨碌碌的转。

    他起身朝着沈济初慢吞吞的走过来,脸上带着童稚的笑,“娘亲,安安乖,没闯祸。”

    沈济初指着萧绝屋内,“那墙上的画是不是你画的?”

    昭安这才想起有这么回事,顿时就不敢往前走了,小短腿下意识的往后退,眼睛盯着沈济初,“我……画,好看……”

    沈济初都快被气笑了,“你还敢说你画得好看?”

    她真想把这臭小子抓起来打屁股,真是太手欠了!

    好好的一间屋子,被他那样一画,彻底毁了。

    也不知道小哲回来会不会生气。

    “他不是故意的,”萧绝忽然出声,眼神乱飘,不敢直视沈济初,“怪我,是我没阻止。”

    沈济初回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脑门疼,这一个个的,再这么惯着两个孩子,以后还不得翻天啊?

    ……

    赫连部王庭的客帐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

    谢景言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刚签订的盟约,上面盖着赫连部首领的金印。

    盟约的内容很简单:赫连部借出两万骑兵帮大启在草原上夺一块立足之地,事成之后大启将划出北疆边境的一片土地归赫连部所有。

    双方各取所需,不拖不欠。

    萨瑾掀帘进来的时候身上的狐裘还没解,带进一阵冷风,把火盆里的火焰吹得往旁边倒了一下。

    她大步走到谢景言面前往椅子上一坐,把狐裘解开扔给身后的侍女,开门见山地问,“听说你跟赫连部谈成了?”

    谢景言把盟约收进木匣里,没有否认。

    萨瑾挑了挑眉,“那正好,南越可以提供大启建朝所需的一批物资——粮食、铁器、马匹,数目可以商量。”

    “条件?”谢景言倒是不诧异,但心中却升起一丝警惕。

    “很简单,”萨瑾把玩着自己的辫梢,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那双上挑的眼睛一直盯着谢景言的脸,“我们的婚事提前。

    大启建国那天就是我们的婚期,你登基的同时封后。”

    此言一出,大帐里忽然安静下来。

    谢景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木匣的盖子合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