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安最近越发勤快的往萧绝屋里钻。
每天早上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找赵桂香要米糊,而是光着脚丫跑到萧绝房门口,踮起脚尖扒着门框往里探头,用他那含含糊糊的小奶音喊一声“萧叔叔”。
如果萧绝应了他,他就高兴得屁颠屁颠跑回去找赵桂香炫耀;如果萧绝没应,他就再喊一声,音量比刚才还大。
萧绝几乎每次都会应他,昭安喊第一声时,他就会睁开眼,撑着床沿坐起来,朝门口的方向应一声。
虽然声音还是哑的,但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一直都在好转。
这天早上昭安照例跑到萧绝房门口喊了一嗓子,萧绝应了。
昭安没有像往常那样跑回去炫耀,而是推开门自己走了进去,爬到萧绝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奶声奶气的跟他讲昨天发生的事。
“桂香姨,做糕糕,安安吃三个,”他用小短手比了三根手指,“妹妹吃,两个。”
说完还龇牙笑,生怕人家不知道他牙齿没长齐。
“陈爷爷家,有小斗,安安要,娘亲不给,娘亲坏!”他还会告状。
小斗是小狗,他暂时还不会发“狗”这个音。
因为家里养了鸡,沈济初不想家里鸡飞狗跳的,于是没有同意抱养巷口老陈家的小狗。
小家伙掰着指头说着各种琐事,有时候高兴,有时候嘟嘴气闷,有时候还学大人的样子唉声叹气。
还别说,有萧绝在这里,昭安说话都越来越利索了。
萧绝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可他看着昭安的眼神却始终温和柔软,嘴角也会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昭宁比哥哥来得晚一些。
她每天早上要做完三件事才会出现在萧绝的房间——穿好衣裳,梳好头发,喂完兔子。
喂兔子是最近新增的项目,小姑娘对兔子可宝贝啦。
除了这些,昭宁还喜欢给花浇水,比如萧绝门口那盆野兰花。
在昭宁的照料下野兰花成功从枯黄变成了半死不活——不是缺水,是浇水太多了,根都快泡烂了。
沈济初发现的时候哭笑不得,让云竹把花盆搬到院子里晒太阳。
可小丫头犯了倔,硬说那是萧叔叔的花,不能搬走。
沈济初只好又让云竹搬回来。
昭宁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小夹袄,赵桂香用碎布头拼的,袖口滚了一圈淡蓝色的边。
她走到萧绝床前,先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拉着他的手吹气,“呼呼,叔叔不疼。”
萧绝露出个淡笑,“宁宁乖,叔叔不疼了。”
昭宁又看着他的脸,然后搬来小凳子爬上床,凑到他做脸上去吹气,“宁宁吹吹,脸也不疼。”
“嗯,宁宁给叔叔吹了就不疼了。”萧绝柔声道。
昭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左脸上的新肉芽,语气奶声奶气但很认真,“红的,娘亲说好了。”
萧绝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小手还没有他半个手掌大,指尖凉丝丝的,碰在脸上像一片刚掉下来的枣树叶子。
他的手动了动,试探着抬起来,学着她的样子,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昭宁的小脑门。
昭宁咯咯笑起来,抓住他的手指摇了摇。
沈济初从灶房端着药碗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把药碗往左手换了换,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今天阳光不算好,有点阴沉沉的,但两个孩子挤在萧绝床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竟让这个有些昏暗的屋子显得格外明亮有生气。
沈济初进门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萧绝已经自己把上衣解开了。
沈济初暗暗好笑,瞥了一眼他早已红透的耳根,什么也没说。
萧绝腹腔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后背的刀伤也收得很好,边缘处新生的皮肤已经开始慢慢软化。
再加上萧绝本身的身体素质好,再养几天就能下地走动了,多出去晒晒太阳更有利于伤势痊愈。
萧绝忽然看着她,“沈姑娘,你可以说说我以前的事吗?”
沈济初一愣,随即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我之前跟你不是很熟,要想知道你从前的事,得让小五来。”
顾衍这段时日也不知忙什么,虽然每天都会来看萧绝,但也只是坐一会儿就走。
既然萧绝提了诉求,说明他已经想了解从前的自己,对他恢复记忆也有帮助,这时好事。
沈济初把药碗递过去,“今天熬的是甘草桔梗汤,对你的嗓子有好处,喝完之后含一片冰糖在嘴里。”
昭宁听见“冰糖”两个字,立刻抬起头看向沈济初,眼巴巴地看她。
昭安也扶着床沿眼巴巴地看沈济初,嘴里喊着“糖糖”。
沈济初假装没听见,端着空药碗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回头看着两个垂头丧气的奶娃娃,摇头失笑,“真拿你们没办法,但只能吃一颗,多了牙齿会疼。”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一左一右拽着她的手往灶房跑。
萧绝靠在床头,唇角高高扬起。
他拿起沈济初留下的冰糖放进嘴里,冰糖在舌尖慢慢化开,甜丝丝的。
……
制糖作坊开工半个月后,周明远来济初堂报账,脸色有些为难。
“东家,白砂糖的销路确实好,冰糖更好,但因为咱们用的野甜菜现在还没人专门种植,只能靠人去草原上挖。
可现在成熟的季节过了,产量上不去。
咱们第一批货出来不到十天就卖光了,后面几张订单排着队等着拿货,但原料是个大问题,短时间内出不了这么多。”
沈济初翻开账本看了一遍。
白砂糖和冰糖的定价本来就不低,毕竟成本摆在那里。
野甜菜挖回来要清洗、切碎、榨汁、澄清、过滤、熬煮、脱色、结晶,每道工序都是人工操作,效率提不上去。
但正因为定价高,买的人才更挑剔。
她注意到账本上有几笔退单记录,退单原因是“糖色不够白”,是邻县一个富户的家仆来退的。
“这是什么情况?”沈济初指着账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