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看着地上哭成一团的王嬷嬷，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沈清容，眉心紧皱。
好一会儿后，她才终于松了口，“那就先在府里养着，等她身子养好了，再议去北疆的事。”
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把沈清容抬回她自己的院子。
张太医来看诊，说是气血两亏加上急火攻心，需静养调理，不宜长途跋涉。
蒋氏让人熬了参汤送去，又让宋嬷嬷亲自去盯着厨房，给夫人炖一盅乌鸡红枣汤。
宋嬷嬷从沈清容房里出来，回到花厅见蒋氏还坐在矮榻上，走过去欲言又止。
蒋氏抬头看她，“有什么话就说吧，你跟了我大半辈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老太君，老奴斗胆说一句……夫人这身子骨，怕是去不了北疆了。”宋嬷嬷迟疑着开口。
“老奴瞧着，夫人跟国公爷其实并没有多少夫妻情分。特别是两个小主子去了后，他们夫妻两个就没在一处过。
如今国公爷重伤失忆，脸也烧坏了，嗓子也哑了……”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懂的都懂。
蒋氏拧着眉，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中。
宋嬷嬷抿了抿唇，又开口，“老太君，老奴斗胆，既然夫人不愿再为国公府开枝散叶，不如……让国公爷休了她。”
她说着就跪在地上，忐忑的看着蒋氏。
蒋氏诧异的看向宋嬷嬷，脑子里好像有根弦突然断了。
萧家虽说不纳妾，但宗妇无德无出，和离或休妻好像也是可以的。
总不能让萧家绝后吧？
宋嬷嬷把头低下去，“老奴多嘴了，只是……老奴实在看不得您这样操碎了心，为了萧家这一脉香火到处张罗，夫人那边却左一个晕倒又一个病倒，明摆着是不想担这份责。”
“可你也看到了，”蒋氏皱着眉，“容儿确实身子弱，当初怀龙凤胎时就艰难，孩子没足月就没了，她心里也苦。
萧家讲究积善，不是那等无情无义之家，这个时候休了她，外面的人会怎么说萧家？
绝儿还活着，萧家就有后；绝儿若是恢复得好，往后再续香火也未尝不可。
只要我还是萧家的老太君，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
她顿了顿，“再说，绝儿现在失忆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时候给他换一房媳妇，他认不认还未可知。”
宋嬷嬷闻言，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太君考虑得是。”
……
沈清容的卧房里，丫鬟们都被打发出去了。
王嬷嬷闩好门，关好窗，回过身来走到床边低声道：“夫人，人都走了。”
沈清容倏地睁开眼，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但也不完全是装的。
刚才在蒋氏面前那一晕半真半假，她这段时间确实身体疲惫，但远没到晕倒的程度。
借着王嬷嬷的手从床上站起来坐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苍白的脸色，眉间浮现浓浓的怒意。
“老太婆根本没把我当人看！”沈清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嬷嬷你说，当初让我从京城赶到南疆，给萧绝挑的也是美貌清白的女子，可他就是不上钩，我能有什么办法？
在南疆提心吊胆了几个月，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回来，现在又让我马不停蹄往北疆赶，她是嫌我命太长吗？”
王嬷嬷连忙给她倒了杯热茶。
沈清容接过茶没喝，重重地搁在妆台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妆台边角。
她越说越气，“在老太婆眼里，我就是个给萧家生孩子的工具！”
萧绝在的时候让她生，萧绝失踪了让她守，萧绝活着回来了又让她大老远跑去北疆伺候——她也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就只配给萧家当牛做马？
王嬷嬷接过茶碗轻声劝道：“夫人，您消消气。老奴说句不该说的，国公爷还活着，对您是好事。
如今您还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夫人，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若是不想去北疆，咱们不是还有张太医吗？有他在，夫人就不想去就不用去。”
沈清容闻言，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意慢慢退去。
王嬷嬷说得对，萧绝活着对她来说是好事。
只要他还是护国公，她就是护国公夫人，这个爵位的体面就还挂在她名下。
“还没有沈怜的消息吗？”沈清容忽然问。
王嬷嬷摇头，“我们的人还在找，可符合三小姐条件的一个都没找到。”
“难道她已经死了？”沈清容眉心紧皱，“他们母子三个不会都死了吧？”
王嬷嬷想了想道：“应该没有，若是死了，我们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带着一对龙凤胎死在路上，这可是能让不少人茶余饭后闲聊的事。
既然他们没有查到，就说明沈怜一定还活着。
沈清容也觉得王嬷嬷的话在理，可她越想越烦躁。
该死的沈怜，到底在哪里？
但这些都不是眼下最紧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得保住自己的地位。
萧绝失忆了，脸烧坏了，嗓子也哑了——但她不在意这些，萧绝只要活着，就还是护国公，她的体面也还在。
她攥着帕子的手慢慢松开，声音平稳而阴冷，“唯一的好消息是，萧绝失忆了。”
王嬷嬷愣了一下，“夫人的意思是？”
“他不记得从前的事不是正好吗？等他好了，我就能再跟他要个孩子了……”
沈清容垂下眼帘，指尖在妆台上轻轻敲着，“这一次，咱们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
王嬷嬷犹豫了一下，“夫人，其实还有一个法子……萧家不是说不纳妾吗？纳妾不能，娶平妻总不违背祖训吧？
平妻也是正妻，不分大小，生下来的孩子也算萧家嫡出。
只要以后分一个孩子给夫人抚养，夫人既能保住如今的身份地位，又能有个依靠。”
沈清容闻言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让萧绝娶平妻？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作为萧绝的原配嫡妻，平妻的人选，她可以自己挑。
挑一个听话的、能拿捏住的……
沈清容看向王嬷嬷，“你先物色合适的人选，其他的……以后再说。”
“老奴明白！”王嬷嬷立刻应下。
沈清容微眯着眼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天无绝人之路，任何事都无法阻挡她过上想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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