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这段时日他一直保持沉默,是因为并不信任任何人。

    从他三个月前睁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时开始,他就没信过任何人。

    但当时萨瑾救了他,可能是出于本性,他愿意为她卖命,报答救命之恩。

    不过见到沈济初和顾衍等人后,他本能的觉得跟他们好像更亲近,一点也不排斥这些人靠近他。

    可经历过萨瑾的事后,他并不敢随意轻信任何人,直到刚刚想起的那一幕。

    现在他可以肯定,他至少认识沈济初。

    因为身体记得住的事,比脑子久得多。

    昭安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木凳上,两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灶台上的锅。

    赵桂香正在用勺子捞小汤圆,确认是否熟透。

    糯米粉搓的小圆子在沸水里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甜丝丝的米香混着糖水的甜味从灶房门口飘出去,把昭安馋得坐都坐不住。

    他一骨碌从凳子上滑下去,跑过来抱住赵桂香的腿,仰头眨眼,“姨姨,饿。”

    赵桂香笑着捞了一个,吹凉喂进他嘴里,“小公子,姑娘说你是小馋猫,真是一点也不假,甜不甜?”

    她嘴里说着昭安馋,行动上却惯着他。

    昭安把汤圆含在嘴里连连点头,含含糊糊道:“还要!”

    “好好好,我这就盛出来,你们在先等一会儿。”赵桂香笑着摇头。

    没一会儿,沈济初就端着小汤圆,带着两个孩子进了萧绝的屋子。

    在吃食面前,萧绝的吸引力瞬间减弱,两个小娃乖乖坐在小桌子旁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沈济初手中的托盘。

    “你们两个可真是……”沈济初哭笑不得,这两个小家伙以后可别都是吃货呀。

    她很快将几人的汤圆都摆好,然后端着一小碗递给萧绝,“萧公子,你不爱吃甜食,我就没给你盛太多。”

    萧绝接过,看见已经开吃的两个小娃娃,点头道:“谢谢。”

    然后沈济初就看见,说自己不吃甜食的萧绝,在吃完第一口后,速度飞快的将一小碗汤圆吃了个精光。

    昭安和昭宁本就是面对着他的方向,两人看见萧绝的动作,张大了小嘴。

    沈济初惊讶片刻后回神,忍着笑对两个孩子道:“你们两个快吃,要像萧叔叔这样,吃得又快又干净。”

    孩子们已经过了周岁生日,她特地定制了小勺子小叉子给他们用,让他们锻炼自己吃饭。

    像小汤圆这样的,更是坚决不准赵桂香和云竹来喂。

    娃娃们也很乖,没有闹着让人喂。

    昭安昭宁被沈济初一说,也憋着一股气,想跟萧绝较劲。

    结果就是,昭安越是着急越是吃不到嘴里,昭宁虽然慢一些,可却吃得很稳定。

    沈济初似笑非笑的看了萧绝一眼,就扭头帮昭安来了。

    萧绝被她那一眼看得耳根微红,干脆扭过头假装闭目沉思。

    沈济初觉得,萧绝并不是不爱吃甜食,只是从前没吃到好的甜品罢了。

    ……

    京城护国公府门前,沈清容的马车缓缓停下。

    她掀开车帘看了看那块写着“护国公府”的匾额,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离开南疆的时候是深秋,一路往北走了十几天,回到京城时已经入了冬。

    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对石狮子,匾额还是那块匾额,但这次回来她的心境已经全然不同。

    如今萧绝不知死活,她要盘算的是怎么保住护国公的爵位。

    蒋氏接到沈清容回府的消息都懵了,“她怎么回京了?没收到我让人送的信吗?”

    “老太君,算算日子,夫人怕是刚好跟送信的人错过。”宋嬷嬷无奈道。

    蒋氏皱眉,“那怎么成?绝儿在北疆还没人照顾,她不去谁去?”

    她的表情变了好几变,然后对宋嬷嬷道:“去让她立刻来见我,东西什么的就别收拾了,直接启程去北疆吧!”

    宋嬷嬷立刻应声退下。

    没过一会儿,沈清容便到了老太君院子里。

    蒋氏坐在花厅的矮榻上,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两道。

    宋嬷嬷站在她身后,看见沈清容进门,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就退到一边。

    沈清容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蒋氏让她起来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蒋氏才语气温和但开门见山的开口,“已经找到绝儿了,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沈清容端茶的手顿住,随即激动的颤抖道:“祖母,您说的是真的?国公爷还活着?他没事?”

    “是小五在晏城找到的他,”蒋氏没有绕弯子,把顾衍信上的内容择要紧的说了,“但绝儿伤得很重,脸烧伤了,嗓子也熏坏了,还不记得从前的事。”

    沈清容闻言,立刻捏着帕子擦拭眼睛,“只要国公爷活着,不管怎样孙媳都会照顾他一辈子……”

    蒋氏听见她这样说,满意的点头道:“他在晏城养伤,身边也没个人照看,我不放心。

    别人照顾得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妻子贴心,你洗漱修整一晚,明日就动身去北疆吧!”

    沈清容心里咯噔了一下。

    去北疆?她刚从南疆回来,路上走了十几天,人还没缓过劲来又要往北疆赶?

    南疆和北疆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从京城往南走了十几天,回来又往北走十几天,她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再说,北疆有忠勇侯在,萧绝能有什么不妥?

    “祖母……”沈清容从绣墩上站起来,话还没说完,身子就晃了一下。

    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可她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夫人!夫人!”丫鬟吓得尖叫起来。

    “快!快请太医!”蒋氏也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去请太医。

    王嬷嬷直接扑过去抱住沈清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跪在蒋氏面前一边哭一边道:“老太君,夫人在南疆听说国公爷出事,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每天只喝半碗粥,人都瘦了一大圈。

    后来又听说国公爷凶多吉少,直接病倒了,在南疆躺了小半个月才能下床。

    这一路从南疆赶回来,身上还没养好,现在听说国公爷还活着又要往北疆赶,夫人的身子实在经不住这样的折腾了,求老太君开恩让夫人在府里先养一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