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嬷嬷张了张嘴,“老太君,夫人她……”
之前夫人在府里她就看出来了,夫人好像并不像再给国公爷生孩子了。
“她不敢不去。”蒋氏的声音很平静,但宋嬷嬷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分量。
“她是萧家明媒正娶的媳妇,萧家没有亏待过她,绝儿就算失忆了,就算脸烧坏了,他也是她的丈夫。
她要是连这点本分都不尽,那她这个国公夫人也就做到头了。”
萧家的确没有纳妾的规矩,可若宗妇无德,和离或者休妻也是允许的。
宋嬷嬷躬身应下。
……
半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萧绝的外伤好了许多,沈济初给他拆了腹腔的缝合线。
伤口愈合得很平整,羊肠线完全被吸收,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疤痕。
他身上其他地方的旧伤也在药膏和调理下渐渐消退。
声带还是嘶哑的,但比刚来时已经好了不少,至少两个孩子能听清他说的话了。
这天早上阳光很好,沈济初端着新出的冰糖从灶房走过来,还没进屋,双腿就被两个孩子抱住了。
昭安:“娘亲,糖糖!”
昭宁:“娘亲,叔叔,药药,很苦,给他吃糖。”
沈济初啼笑皆非的敲了两人的小脑瓜一下,“你们俩可真行啊,这两天不让你们吃糖,现在把主意打到萧叔叔这里来了?”
如今昭安说话比之前清楚许多,不过会说的字不是很多。
昭宁则是另一个极端,大部分时间能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就是吐字喜欢两个字、三个字的往外冒。
这几天因为冰糖的出现,两个娃娃难得的达成一致,居然都很喜欢吃。
可小孩子的牙齿是需要好好保护的,沈济初为了他们的一口牙也是操碎了心,忍痛不让两人再继续吃糖了。
结果可好,这两个小机灵鬼居然把主意打到萧绝喝药这件事上了。
昭安和昭宁都仰头望着她,两人眼里都是大大的无辜。
“安安没。”昭安率先摇头。
昭宁紧随其后,“宁宁乖,不吃糖。”
沈济初一个字也不信,“行了,我先给你们萧叔叔复诊看看,晚点让桂香姨给你们做小汤圆吃,甜口的。”
两人一听“甜”这个字,瞬间松开她的腿,颠颠的跑去厨房找赵桂香去了。
沈济初摇头失笑,端着东西进了萧绝的屋子。
院子里的枣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在窗棂上。
萧绝靠着床头坐着,看着沈济初端着药碗走进来。
他右脸的轮廓和从前比柔和了几分,左脸上新长的肉芽填平了一些瘢痕的褶皱,看上去已经没有之前那般吓人了。
沈济初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冲萧绝柔柔一笑,“萧公子,我要看看你身上的伤势恢复的情况。”
“多谢。”萧绝轻轻点头,出口的话依旧沙哑,不过比前段时间要好很多。
沈济初伸手去解他衣领的系带,动作很自然。
她把他的上衣褪到肩下,露出右肋那道已经愈合得只剩一条细线的旧伤疤。
又看了一下他后背那道从右肩斜劈到左腰的、当时被南越巫医缝得乱七八糟、后来又被她重新缝合过的刀伤。
新伤已经拆了线,愈合得很好,创口边缘平整光滑,没有感染也没有增生。
“恢复得不错,”沈济初用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肉,检查皮下有没有硬结或积液,“再过几天就可以不用换药了,日常注意不要用力拉扯就行。”
萧绝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沈济初手上。
那双手正在给他换药,动作又轻又快,旧纱布揭下来放在一边,用烈酒棉球擦拭创口周围,然后敷上新的药膏,再缠上干净纱布。
她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皮肤,带着人体的温热。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双手,也是这样给他换药,但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同。
他躺在那里,浑身疼得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
这双手也是那样轻而快地处理他的伤口,一边缝一边说着什么,语气不温柔,但很稳,稳得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那个画面只有一瞬间,像闪电一样在脑子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但那种感觉留了下来——他曾经被这双手治过伤。
不是在南越的伤兵营里,不是那些巫医粗糙的缝针手法,而是眼前这人。
“以前……”萧绝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
沈济初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以前?”
“你……治过我。”萧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如今说话费力,但语调却很平淡,那双眼睛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空茫一片。
他在看沈济初,认认真真的看。
沈济初放下手里的纱布,眼底有喜色,“你想什么了吗?”
“一点点,”萧绝垂下眼睛,像是在努力抓住那个一闪而过的碎片,“只有你。”
沈济初愣了下。
啥?什么只有她?
“是想起我替你治伤吗?”沈济初忽然笑了,拿起新纱布继续包扎,“我可是救了你三次,三条命呢,萧公子以后可要好好报答我才是。”
她和萧绝除了医生和病患的关系,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关系了吧?
不过她倒是一直挺感谢他一开始给的一百两诊金,还有第二次救他,又给了一笔钱。
要知道,普通大夫哪怕再怎么收诊金药费,也很少能有这个高价。
萧绝闻言,定定的看着她,似乎在试图回忆之前的事,但他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好,”他忽然开口,很认真的对沈济初道,“我会好好报答你。”
沈济初抿唇浅笑,“你别当真,我开玩笑的,我是大夫,救人是天经地义,再说你也给了诊金和药费,并不欠我什么。”
“还有啊,你想不起来就不用硬想,器质性失忆的恢复需要时间,你能自己想起来一点点,说明神经功能在逐步修复。
以后可能会想起更多,也可能有些东西永远也记不起来。”
沈济初把纱布系好,打量了他一眼,“但你能想起我给你治过伤,至少说明你现在已经开始接受外部信息的刺激,不再是完全空白的状态了。”
萧绝颔首,抬起头看着她,“好。”
沈济初收拾好药箱站起来,“小五把你托付给我,我一定会尽全力让你痊愈。”
萧绝没有接话,他偏过头看向窗外,灶房那边飘来小汤圆的甜香味,两个孩子的笑声从灶房里传出来。
沈济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随手把药箱搁在旁边的矮柜上,忽然问道:“你想吃小汤圆吗?”
萧绝转过头来,似乎没有料到她忽然这么问,顿了一下才开口,“我不喜欢吃甜的。”
“那好吧,本来还想着让昭安昭宁过来你这里一起吃……”沈济初笑道,还没说完,就被萧绝打断。
“也不是不能吃……少吃一些也可以。”萧绝不太自在的开口,眼神瞟向别的地方。
沈济初一愣,随即扑哧一笑,“行,我去喊他们过来。”
说完她便出了门。
萧绝低下头,唇角轻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