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白砂糖终于晾好，一颗颗细小的糖晶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济初用手指拈起一小撮放进嘴里，满意地闭上了眼。
这个甜度才是对的嘛，颗粒也够细，化在嘴里没有苦味也没有涩味。
赵桂香也尝了一口，当即就瞪大了眼睛，“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
没有涩味，也没有怪味，甜得干干净净。
“娘啊，这糖不止好吃，还好看啊！”云竹尝了一点后，满眼崇拜的看着沈济初。
沈济初浅浅一笑，系上围裙重新站到灶台前，“那咱们再煮一锅，这次不做白砂糖了，直接熬冰糖。”
赵桂香和云竹立刻上前帮忙。
把刚出的白砂糖加水熬成过饱和，趁热倒进深陶碗里，把几根干净棉线悬在糖液中央，接下来就是等了。
赵桂香感慨，“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糖在线上长出来呢！”
沈济初笑道：“后天早上应该就有第一批小冰糖结出来了，到时候给孩子们熬新一锅糖浆裹冰糖葫芦。”
昭安不知从哪里闻到了灶房的甜味，拽着昭宁摇摇摆摆地跑过来。
小娃娃踮起脚尖扒着灶台边缘使劲往上够，嘴里喊着“娘亲我要”。
沈济初见状，将他抱起来，“这是做冰糖不是直接吃的，等冰糖长出来娘亲再给你们做糖葫芦，保证好吃。”
昭安似懂非懂地使劲点头，口水差点滴进锅里被赵桂香及时捞开。
昭宁仰头看了沈济初一眼，用她那奶萌奶萌的甜糯声音问了句，“明天能吃吗？”
沈济初蹲下来，笑着对她摇头，“要后天才能吃哦。”
昭宁点点头，搬了小木凳坐在灶房门口，仰头看着悬在陶碗上方那根细细的棉线，好像真的能盯出冰糖来。
沈济初失笑，不过并没阻止。
小孩子的世界是很单纯的，很多事都需要他们自己去探索。
住在沈敬哲屋里的萧绝醒了，他吸了吸鼻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也看向窗外灶房的方向。
他们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吗？这次是什么？会是特意做给他的吗？
……
南疆的秋天又湿又闷。
沈清容在后营等了两个多月，依旧没等到萧绝生还的消息。
起初军营里传来的都是“国公爷只是暂时失联，正在全力搜救”。
她让人守在赵戎的营帐外，每天早晚各去问一次消息。
十天过去了，消息没变。
一个月过去了，消息变成了“已加派人手扩大搜寻范围”。
两个多月过去了，此刻赵戎亲自来后营见她。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低着头说了句，“夫人，末将无能，国公爷至今下落不明，朝廷派来的监军说……凶多吉少。”
沈清容正在案前抄佛经，闻言笔尖顿了一下，墨汁洇开了一团。
她放下笔看着赵戎，平静道：“知道了，有劳赵副将。”
赵戎看了看她，面色沉重的走了。
沈清容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王嬷嬷端茶进来的时候，看见她仍旧坐在案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夫人……”王嬷嬷小心翼翼地把茶碗放在案上，“您已经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要不要让厨房熬点粥？”
“嬷嬷，”沈清容忽然抬起头，“你说老太君现在心里该有多难受？”
王嬷嬷没想到她会先提老太君，愣了一下。
“国公爷是萧家唯一的香火，”沈清容站起来走到窗边，“老太君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她相公，送走了她儿子，现在又要送走唯一的孙子。
她一个人在京城，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王嬷嬷心中一动，眼睛亮了一下，“夫人是想……”
“明天就收拾行李，回京。”沈清容转过身，“前线这边我什么忙也帮不上，老太君身边不能没有人。
我是萧绝的正妻，这个家他不在，我得替他撑着。”
无论萧绝如何，她国公夫人的身份都还在，那就没必要再在这个地方吃苦。
“诶！老奴马上去准备！”王嬷嬷欢天喜地的跑去安排了。
住惯了京城的人，谁乐意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第二天一早，沈清容带着丫鬟婆子离开了南疆后营。
赵戎来送行的时候欲言又止。
沈清容朝他行了一礼，“赵副将不必愧疚，我知道赵副将和全军将士都已尽力。”
赵戎红着眼眶抱拳还礼，抿了抿唇还是道：“夫人路上保重。”
沈清容点了点头，转身弯腰上了马车。
……
京城护国公府
老太君蒋氏坐在窗下翻看佛经，丫鬟进来低声道：“老太君，五公子让人送信来了。”
蒋氏立刻放下佛经去拆信。
上一次顾家的来信说她唯一的孙儿萧绝失踪了，那这一次呢？
她看着手中的信，手忽然开始发抖，把旁边的宋嬷嬷吓了一大跳，赶紧让丫鬟先出去。
“老太君，您怎么了？可别吓老奴啊！”宋嬷嬷小心翼翼的虚扶着她，一直观察她的神情。
蒋氏又哭又笑，一把抓住宋嬷嬷的手，“绝儿还活着，绝儿还活着！小五在晏城找到他了！”
宋嬷嬷也一下就红了眼眶，连声问，“如何找到的？”
蒋氏把信上的话断断续续的告诉她。
“总之，绝儿现在人被救出来了，在晏城养伤，住在一个女大夫家里。”蒋氏总算缓了过来，满脸庆幸。
宋嬷嬷擦了擦眼泪，“老太君，这是天大的好事！只要国公爷还活着，萧家就没有断后！”
蒋氏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小五这孩子别看平时毛毛躁躁，关键时候比他爹还靠得住。
他在信上说绝儿伤得很重，需要慢慢养着，暂时不能回京，还说那个女大夫是晏城有名的神医，绝儿在她那里养伤最安全。”
宋嬷嬷犹豫着开口，“可是老太君，如今国公爷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可萧家还没有后……这事儿容不得再拖了，您得拿个主意啊。”
蒋氏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当然知道萧家如今还处于无后的状态。
萧绝和沈清容成亲以来，只生了一对龙凤胎，孩子没满月就没了。
之后萧绝就去了南疆，她为了萧家的香火，还特地把沈清容也送去了南疆，谁知那边又突然开战。
现在萧绝重伤失忆，等他恢复不知道要多久，更不知道恢复以后还能不能和从前一样。
萧家的香火不容有失！
“绝儿还活着的消息先不能传出去，”蒋氏把信重新折好放进木匣里，“南越人对他虎视眈眈，前朝余孽也在暗处盯着。
他现在在晏城是最安全的，有小五和忠勇侯府护着，有那个女大夫给他治伤。
要是消息走漏了，京城这边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宋嬷嬷点头，“老太君说得在理。”
蒋氏继续道：“我现在就给南疆去信，让绝儿他媳妇儿立刻前往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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