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新配方今天试一窑，”沈济初站起身把配方纸折好收进袖子里，“走吧，你也跟我一起去砖窑看看。”
与此同时，酒坊也在这一天迎来了第一批外来客商。
这些人是邻县的酒铺掌柜，早就听说济初堂出了高度酒，比市面上最烈的酒还烈，一直等在晏城想看看货。
梁依然早早就到了酒坊，把蒸馏器第三代的出酒记录和样品都准备齐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靛蓝布衣，头发用一根银簪挽在脑后，腰上挂着库房的钥匙。
那是沈济初亲手给她的，钥匙柄上刻着“济初酒坊”四个小字。
几个掌柜围着蒸馏器转了好几圈，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姓吴，是邻县最大的酒铺东家。
吴掌柜尝了酒坊摆出来的样品，站起来问梁依然，“这酒坊一个月能出多少货？”
“目前稳定在每月三千斤，下个月扩产后能到五千。”梁依然翻着账本回答，语气沉稳。
“听说军医营也买你们的酒？”吴掌柜沉吟着问。
“是，前不久已经签了第二年的供货契书。此外济初酒坊的高度酒不批发不赊账，所有订单现银结算，订金三成，出货前结清尾款。”梁依然扫了一眼众人，将规矩讲清楚。
吴掌柜思索片刻，“价格还能不能再谈谈？你们现在的价格实在有些高啊！”
梁依然微微一笑，“济初酒坊的定价是跟成本挂钩的，各位今天能来这里，想必也是因为知道我们的酒和别家的不同。”
外面根本没有能跟济初酒坊媲美的高度烈酒，她完全不担心会卖不出去。
几个掌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吴掌柜拍板先订五百斤试试市场反应。
其他人也都多多少少订了一些。
梁依然收好订单，把他们送到门口。
吴掌柜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酒坊大门上那块新挂的匾额——“济初酒坊”。
这四个字是沈济初写的，字迹不算好但很有力道。
……
砖窑这边云栖的新配方试烧正在进行。
鲁工匠亲自盯着窑温，每隔半个时辰就让人往里添一次硬木炭，火膛里的火焰烧得通红透亮，窑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定。
云栖站在窑口前盯着风门，每隔一刻钟就调整一次进风量，动作幅度极小。
但每次调整之后窑内火焰的颜色都会有细微的变化——这就是窑变的关键。
火候差一分成品就差千里。
沈济初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孙师傅记的窑温记录，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批砖坯的晾干时间比上次多了一天，入窑含水率低了将近一成。”沈济初合上记录本，“如果这次釉面还不达标，问题就不在晾干了，可能在釉浆的研磨细度上。”
云栖点头，“釉浆的研磨细度我已经让孙师傅再筛一遍，用最细的绢筛过三遍，颗粒比之前细了至少一半。
如果这样还起泡，那就是长石粉本身的纯度不够。
落雁镇那边运来的沉积物，不同批次的成分可能有波动，我回头把每批沉积物都做一次成分分析。”
沈济初看了他一眼。
成分分析，这个词也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看出窑的准备。
两个时辰后新窑开窑了。
孙师傅用铁钩把第一块砖拖出来，砖体通体米白，釉面平整光滑，对着阳光看没有任何气泡和杂质。
云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悦耳。
他又把砖翻过来在背面刮了一下——釉层纹丝不动，没有剥落，没有裂纹。
沈济初把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递给孙师傅让他拿去做吸水测试。
孙师傅把砖浸在水盆里泡了一刻钟，捞出来擦干表面，用秤称了重量——跟泡水前完全一样。
他又把水盆端到阳光下，水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气泡冒出来。
这砖不吸水。
孙师傅捧着那块砖，声音有些发抖，“我烧了二十年砖，从没见过这么致密的釉面。东家，咱们真的烧出来了！”
沈济初接过那块砖对着阳光又看了一遍。
从第一次试验到出第一块合格的釉面砖，她烧废了整整三座小窑，废品砖堆在后院角落里垒成了一座小山。
云栖在每一批废砖上都用炭笔写了失败原因——“窑温不均”、“升温过快”、“釉料纯度不够”、“砖坯含水率过高”……
那些字迹被雨水淋过被灰尘蒙过，有些已经模糊了，但他每次都重新描一遍，说以后有人想烧釉面砖，这些就是活教材。
现在那些废砖还堆在后院角落里，和第一批合格砖放在一起。
合格砖面上用炭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成。
鲁工匠激动得在窑口来回走了好几圈，嘴里念叨着值了值了。
他当初接这个活的时候以为沈济初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女大夫，想在药堂旁边盖间屋子罢了，没想到她硬生生把一个建材行业从无到有地逼了出来。
他站到沈济初面前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工匠礼，“跟着沈姑娘干的这些时日，从火炕到砖窑到釉面砖，每一样都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沈济初可不敢受他的礼，微微侧身躲开，淡笑道：“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没有您和孙师傅的手艺，没有云栖的配方，光靠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成。
咱们把合格砖的产能提到每月一千块以上，手术室就可以动工了。”
只要手术室建成，昭宁的病就又多了一份保障。
而这份保障也并非只针对昭宁一人，这个时代有太多普通大夫无法通过汤药治愈的病症。
但从现在开始，她会将外科医术传到大盛的每一个角落！
……
谢景言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女人居然会从南疆跑到北疆来找自己！
“太子殿下，都说你们大盛男子懂得怜香惜玉，可殿下您……怎地对本公主如此冷淡？”
萨瑾骄傲的微微昂着头，看着不远处坐在主位的谢景言。
PS：哎呀呀，南越公主又要搞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