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把研钵放下，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那锅正在翻滚的羊骨汤，“要不要加一点枸杞和红枣提味？”
“加！当然加！赵姐姐，把吊篮里那包枸杞拿出来……”沈济初立刻道。
一伙人七手八脚地把锅子架在灶上。
羊骨头熬的汤底本来就白，加了沈济初配的火锅底料之后翻滚出一层红亮的油花，番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打着旋儿，八角桂皮的香气混着草果砂仁的清辛往人鼻子里钻。
沈济初深吸一口气，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味道，她穿越快一年了，还是第一次闻到。
不是这个时代的味道，是她的味道，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时空飘过来的、久违了的人间烟火。
赵桂香和刘小慧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带红油的涮锅子。
刘小慧夹了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半天不敢捞，举着筷子问“姑娘，我这是不是烫坏了？”
沈济初扑哧一笑，“你赶紧吃吧，羊肉切得薄，不用烫很久。”
刘小慧赶紧把肉放在碗里，鼓起勇气塞进嘴里，结果被烫得直哈气，但肉片入口的下一刻，她的眼睛就亮了，马上又夹了第二片。
“这个辣味比光用白水煮好吃太多了！”
赵桂香半信半疑，但也尝了一口。
和刘小慧一样，刚吃了一口，她就停不下来了。
北方和南方不同，因为寒冷的气候，他们对辣味的排斥并没有很强烈，辣得冒汗才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当然，只针对微辣。
正在这时，顾芙爽朗的声音在院子门口响起。
“哎呀呀，沈姑娘你不地道啊，请我们来吃宵夜，居然不等我们，依然啊，你说我们这是进去呢，还是不进去呢？”
随即响起梁依然带笑的声音，“芙姐姐你可拉倒吧，闻着味儿你的口水都快出来了，你不进去我可进去了……”
紧接着是大门被推开，俏生生的两个姑娘笑盈盈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济初早在听见声音时就已经起身，这会儿正好迎上前。
她笑道：“是我错了，可我今晚实在是馋了，还请两位姐妹别跟我一般见识。”
“丫头，你们倒是聊上了，是不是忘了本侯也来了啊？”
一道洪亮浑厚的男声忽然出现，沈济初一抬眼就看见了笑得和蔼的顾诚毅。
“侯爷大驾光临，我这地方真是蓬荜生辉啊！”沈济初立刻行礼。
顾诚毅吸了吸鼻子，都顾不上和沈济初寒暄，探头往院子里看，“你这丫头可别吊着我们，这顿宵夜我们现在能吃了不？”
“快快快，各位请进，今晚咱们吃得尽兴些！”沈济初连忙招呼几人落座。
赵桂香刚才已经添了碗筷，这会儿却是拉着云竹和刘小慧退了下去。
虽然姑娘一直说没把她们当下人，可如今来的可是侯爷，她们当然要自觉些，别给姑娘丢人。
毫无意外，顾诚毅几人也被这顿火锅给征服了。
特别是顾芙，那是相当捧场。
“沈姑娘，今天之前我以为你是个厉害的大夫，可今天之后，你在我这已经是个厉害的厨子了！”
沈济初听见这话差点笑喷，“这个很简单的，哪有二姑娘说的这般夸张？”
“沈姑娘别谦虚，我也这般觉得。”梁依然放下筷子，笑吟吟的接了话。
不愧是沈姑娘，她怎么什么都会，还什么都能做得那么好啊？
火锅吃到后半夜，一桌人意犹未尽地散了。
顾诚毅临走时还站在枣树下吸了吸鼻子，回头笑着对沈济初道：“明天让钱管家来抄个方子回去，以后侯府冬天也这么吃。”
沈济初自然是点头应下。
顾芙搀着她爹的胳膊笑得直摆手，“爹你可别把人家的秘方当军粮批发了。”
“还别说，这玩意儿还真能在军中推广一下。”没想到顾诚毅居然认真思考了起来。
沈济初笑道：“一个火锅配方罢了，我也不是专业的，侯爷拿去给大厨研究一下，说不定还能做成一门生意。”
“呀！这个主意好！”顾芙双眼发亮，看沈济初的眼神像是看见了财神爷，“沈姑娘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沈济初今晚被她夸了太多次，都不好意思了，赶紧提醒道：“太晚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们父女动手？”顾芙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不过时间的确很晚了，他们很快就告辞离去。
……
第二天一早，沈济初是被昭安的小木勺敲醒的。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从西厢房溜了出来，光着脚丫站在她床边，举着木勺往她脸上比划，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娘亲起”。
他如今总算能喊清楚“娘”这个字了，搞得沈济初有种老怀大慰的感觉。
沈济初一把将他捞进被窝里挠痒痒，挠得他咯咯直笑，笑声把隔壁的昭宁也吵醒了。
昭宁扶着床沿自己站起来，抱着木兔子，隔着门帘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娘”，然后不紧不慢地自己走了进来。
她现在走路已经很稳了，再不用扶着墙。
赵桂香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沈济初正给两个孩子穿衣裳。
昭安穿好了立刻从她腿上滑下去，跑到院子里找蚂蚁去了。
昭宁乖乖地坐着让沈济初给她扎小辫，扎完了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辫子，又抬头看看沈济初，说了句“好看”。
沈济初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吃过早饭，云竹带着两个孩子去巷口晒太阳，沈济初去了书房。
云栖已经在里面了，正坐在窗下翻一本医书，听见她进来也没抬头，只是把手边一张纸推了过来。
沈济初拿起来一看，是一份釉面砖新配方的改良方案。
云栖把长石粉的比例又往上提了半分，碳粉减了半分，在旁边用小字标注了“窑温不变，保温延长半个时辰，釉面致密度可提高三成”。
“你昨晚不会又没睡吧？”沈济初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痕。
“睡了两个时辰。”云栖翻了一页医书，语气平淡，“新配方今天可以试一窑，如果成了，釉面砖的吸水率能降到接近零，手术室的墙面和地面就达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