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站在灶房门口，把公堂上的判决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得口干舌燥，自己却也笑得合不拢嘴。
沈济初听完只点了点头，“罚款记得入账。对了，钱贵的罚银五百两什么时候到？”
“赵县令说了，三日之内缴清，逾期加罚。和安堂的铺面县衙会公开拍卖，赵县令问您有没有兴趣。”周明远笑道。
沈济初想了想，“等拍卖的时候再说。”
周明远也没再多问，高高兴兴回济初堂去了。
赵桂香盯着沈济初看了半天，忍不住问，“姑娘，您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沈济初将红枣切成碎沫丢进锅里，头也没抬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只要作坊的工人不偷懒，按我说的做，这种事就不可能伤害到我。”
赵桂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沈济初心里此时却想着其他事。
顾衍已经走了一段时日了，也不知他找到萧绝没有？
胡思乱想了一阵，锅里的粥也熬好了，沈济初忙着给孩子喂饭，倒是没再想别的。
不过，看着清淡的山药小米红枣粥，她忽然想吃火锅了。
自从穿到这个时代，她吃过烤羊排、喝过羊肉汤、嚼过风干的牦牛肉，唯独没吃过一顿正儿八经的火锅。
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扭头就对赵桂香道：“桂香姐，我们去逛夜市吧！”
赵桂香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看沈济初的脸，清醒得很啊，完全没有做梦的痕迹，“姑娘，你确定？”
沈济初点头，“晏城今晚有大集，永安街整条街都点灯，卖什么的都有，快把云竹和小慧也叫上。”
云竹和刘小慧听说要去逛夜市，两人高兴坏了，欢欢喜喜的去做出门的准备。
主仆几人没一会儿就带着两个小娃娃出门了。
晏城的夜市跟京城没法比，跟现代就更不在一个档次了。
所谓大集不过是在永安街主街上多摆了些临时摊。
卖烤羊肉的在路边支了铁架子，烟雾腾腾里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芝麻糖的敲着铁片喊“又香又脆”；卖炒栗子的锅铲翻得哗哗响，栗子在黑砂里滚着泛出油亮亮的光。
还有卖竹编灯笼的、捏面人的、走街串巷演皮影戏的。
赵桂香和云竹一人拽着沈济初一边袖子，东看看西看看，刘小慧跟在后面手里已经多了一包芝麻糖。
沈济初一路看一路挑。
糖葫芦不错，山楂个儿大糖皮脆，咬一口酸甜适口。
烤羊肉串也很好，羊肉烤得焦香四溢，只不过缺了许多调料，没法完全盖住羊肉的膻味儿。
沈济初逛了一圈就有点意兴阑珊。
不然还是她自己回去做个火锅底料出来吧？
“姑娘，你到底想吃啥？”赵桂香终于忍不住问。
烤羊肉吃了，糖葫芦吃了，炒栗子买了，芝麻糖也买了，但每样都是尝一口就放下，跟丢了魂似的。
沈济初叹了口气，“我想吃一种东西，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就是一口锅煮着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冒泡，把肉片啊菜啊丢进去涮，捞出来就能吃……”
云竹小心翼翼地接话，“姑娘说的……是不是涮锅子？就是把锅架在灶上，羊骨头熬的汤，往里丢些肉片豆腐粉条子煮着吃。
以前我见人弄过，不过那都是冬天吃的，现在还没到冬天呢，而且那个怎么说呢……味道谈不上香，就是吃着暖和。”
沈济初眼睛一亮，对啊，涮锅子，大盛朝已经有类似火锅的雏形了！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涮锅子只有白汤，没有火锅底料。
没关系，这里是北疆，比起内陆地区，辣椒已经有了，叫“番椒”。
虽然辣度跟现代辣椒没法比，但配花椒一起用也够味。
花椒、姜、蒜、八角、桂皮这些香料在济初堂的药柜里都有，她需要的不是一道菜，而是一顿火锅大餐！
“走走走，回家！”沈济初把手里的芝麻糖塞给云竹，转身就往回走。
赵桂香追在她后面问，“姑娘，怎么又不逛了？”
沈济初头也不回道：“云竹，你去侯府传个信儿，让梁姑娘和顾二小姐来家里吃夜宵！”
云竹应声而去。
赵桂香和刘小慧则满头雾水的跟着沈济初回了家。
沈济初把灶房点得灯火通明，指挥赵桂香把吊在房梁上的羊骨头取下来剁了熬汤。
赵桂香本来打算明天熬汤做面条用的，剁骨头的时候嘴里忍不住叨叨姑娘说风就是雨。
刘小慧被派去巷口敲王婶家的门，王婶在睡梦里被敲醒，揉着眼睛开了门，她负责买豆腐。
肉片是沈济初亲自切的。
羊腿肉冻了大半个时辰硬挺挺的，她拿出一把没用过的手术刀开始给羊肉切薄片，薄得快透光了。
赵桂香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姑娘您那刀是救人用的不是切羊肉的……”
刘小慧蹲在灶房地上择菜，木耳是干货泡发的，萝卜切成滚刀块，白菜撕成大瓣。
赵桂香还从坛子里捞了几根酸萝卜切成细条拌了点辣油当小菜。
云栖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站在灶房门口，看了看灶台上琳琅满目的菜碟子，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把正切羊肉的手术刀，眉梢几不可见地抬了一下。
“今天有什么喜事吗？”他忍不住问道。
赵桂香一边把灶膛的火烧旺一边抢着答，“钱贵被发配矿山了，冯县丞也倒了，姑娘说要庆祝一下，半夜想吃涮锅子。
云公子你既然没睡，也一起尝尝吧，姑娘这涮锅子看着就好吃。”
云栖看了看沈济初。
沈济初一边切肉一边抬头朝他笑道：“正好，云栖你帮我去药柜里抓几味香料，八角、桂皮、花椒、番椒，再来一点草果和砂仁。”
云栖直接转身去了药房。
他不但拿来了沈济初要的香料，还端了个研钵过来。
“这几天我改良了一款香料的配方，里面多加了半钱砂仁，又加了一点草果去膻味，羊肉汤用这个提味正好。”云栖难得的多说了几句。
沈济初一喜，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尝，而后笑眯眯的道：“可以啊云栖，以后谁嫁给你可就有口福了。”
她好像发现了云栖对什么感兴趣了——美食。
这还是他主动研究的第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