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郎挠了挠头,垂着眼磕绊道:“之前我媳妇生的时候难产,请了稳婆接了两天没生下来,差点没了命。
后来还是求到济初堂,是您亲自去接的生。
我当时就想来道谢,但又觉得卖了凶宅给您,心里有愧,就一直不敢上门。”
沈济初听完想起来了,确实有个产妇难产请她出诊,那也是她第一次用产钳接住孩子。
原来那是刘大郎的媳妇。
她把篮子递回去,“带回去给你媳妇吃,刚生完孩子要补身子。”
看这位的穿着就知道,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刘大郎连忙摆手,“我家里还有,这些是专门给您留的。
沈大夫,我那院子卖给您的时候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愿意住。
没想到您不但住得好好的,还把济初堂也开起来了,现在又开酒坊又建砖窑,整条巷子都跟着您沾光。
我媳妇说了,能碰上您是我们家的福气。”
沈济初没再推辞,收下了柿子。
但她心里其实有点过意不去,毕竟当初买这院子时,砍价的确狠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她那也是凭本事买下来的,没什么好心虚的。
而且她还给刘大郎的媳妇接生了,并没有收他们什么银子,也算是很良心了。
刘大郎又朝院子里张望了一眼,看见昭安正蹲在枣树下挖蚂蚁,昭宁扶着石凳慢慢走,他咧嘴笑了。
“这院子以前那棵枣树老是长虫,从来没结过好枣。您看现在,枝繁叶茂的,连树都认人。”
沈济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棵枣树,今年秋天果然结了不少枣子,虽然不大,挂在枝头看着就喜人。
……
马老板上门那天,沈济初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
济初堂的铺面就是马老板的,他是做皮毛生意的商人,四十出头,精明外露。
马老板进门先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把新上架的面脂和洗发膏一样一样拿起来看,又凑近闻了闻,放下之后才走到诊桌前。
周明远迎上去跟他寒暄,“马老板,真是稀客,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铺子虽然签了三年的契约,但跟房东搞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马老板笑呵呵道:“最近皮毛生意淡了,我闲着没事来走走,顺便跟沈姑娘商量点事。”
周明远立刻去内堂找了沈济初,“东家,我看马老板好像有事要说,不会是不想把铺子租给咱了吧?”
“应该不会,”沈济初摇头,“当初我特地签了三年契约,毁约的话,他需要十倍赔偿济初堂的损失,至少眼下他还赔不起。”
如果只是一个不赚钱的药堂,马老板咬咬牙也能赔得起,可如今的济初堂可是整个晏城数一数二能赚钱的铺子,没几个人能赔得起济初堂的损失。
沈济初让人倒了茶请马老板在内堂坐下。
马老板端起茶抿了一口,先是夸了济初堂的生意越做越红火,然后才把话头转到正事上。
“沈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间铺面当初租给您的时候,我确实没想着济初堂能办得这么好。
现在您这铺子名声在外,这条街的客流比去年翻了好几番,周围的铺面租金都跟着涨了一大截。
我呢,也不好意思跟您提涨租的事,您还是侯爷看重的人,我跟您提涨租那是打侯爷的脸。
但我这心里总是惦记着,毕竟这铺面现在的行情,租金至少比当初涨了五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话锋一转,“所以我想着,与其让您每个月交租,不如您直接把这铺子盘下来,咱按市价走,不坑您也不亏我自己,您意下如何?”
沈济初放下茶盏。
马老板这话说得圆滑,既承认了不敢惹侯爷,又想从这笔买卖里捞个合理的价钱。
他确实是生意人,但不是坏人。
如今的济初堂倒也不是买不起铺面,不过如今这个铺面已经用得顺手了,前面的门脸大小刚好,后院能堆货能住人。
刘全父子几个还住在后院看仓库,买下来确实比继续租划算。
“按市价是多少?”沈济初也不磨叽,直接问道。
马老板报了个数。
沈济初一合计,确实不算贵,跟周围铺面最近的成交价差不多。
她想了想便点了头,让周明远拟契书,明天去县衙过户,房款一次付清。
马老板大喜过望,站起来连连拱手,“沈姑娘爽快,以后您这生意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送走马老板,周明远翻着账本感慨起来,“东家,这铺子买下来以后咱们就不用交租了,每年能省好几十两银子。
而且这铺面地段好,以后日化产品销量再涨也不愁摆不开。”
沈济初点点头,“你把契书拟好,明天一早就去县衙办手续,免得夜长梦多。”
她想了想又道:“买铺子的事先不要声张。”
周明远连连点头,去柜台后面拟契书了。
不用想也知道东家在防着谁,除了和安堂的钱贵,他们在晏城可没得罪过什么人。
……
周明远在半夜被人叫醒。
他披着外衣赶到酒坊后院的时候,管事的正带着几个值夜的伙计把一个人按在地上。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短褐,脸上蒙着黑布,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布包。
管事的把布包夺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已经发霉的酒醅,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掌柜的,这人在酒坊仓库外面鬼鬼祟祟,被我们抓了个现行。”管事的把人拎起来,扯掉他脸上的黑布。
那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面生得很,不是济初堂的伙计。
周明远脸色黑沉,蹲下来,把布包放在他面前,“谁让你来的?”
这种坏掉的酒醅是绝对不能用来酿酒的,否则济初堂酒坊的名声就全毁了。
那人咬着牙不吭声。
周明远也不急,让人去叫了沈济初。
沈济初来的时候头发只随便挽了一下,外面披着一件厚袄,进了后院先看了一眼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布包里的酒醅。
“发霉的酒醅,掺进新醅里一起蒸,蒸出来的酒会让人上吐下泻。”沈济初把布包放下,眉头轻皱,“你主子没告诉你这个法子是害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