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谢公子想谈什么生意?”沈济初示意他细说。

    谢景言道:“我手里有几条商路,北到幽州南到交趾,能替济初堂的日化产品打开新市场。

    至于利润分成,你我的交情,什么都可以谈。

    我出人出渠道,你出货,分账比例四六、三七都行。”

    他前些时日忙于新朝筹备事务,无法抽身,这两日才得了闲,便忍不住过来看看她。

    沈济初闻言摇头,“济初堂的产品就不开放合作了。

    不管是成药还是日化产品,品质把控和供货节奏目前都还只能覆盖北疆一带,贸然铺太远怕品质跟不上砸了招牌。

    等以后产量稳定了再谈渠道扩张也不迟。”

    谢景言挑眉,倒是没料到会被拒绝,毕竟哪有商人会拒绝送上门的好处的?

    哦,他忘了,沈济初不是一般人。

    谢景言被拒后脸上也没有一丝不快。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放,身子略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前,思索了片刻便换了一条路。

    “沈姑娘不愿意合作,那能不能接受批量采购?济初堂开价,我付现银,货到了外面怎么卖是我自己的事,不挂济初堂的名头。”

    沈济初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人被拒绝了完全不纠结,立马换了一条路,而且这条路她还真的不太好拒绝。

    不挂济初堂的名头,卖到外面去就算品质出问题也是谢景言自己的事,跟济初堂没关系。

    现银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进她的分销体系。

    “批量采购可以,但有几个条件。”沉吟片刻后,沈济初开口道。

    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所有采购产品用白罐包装,罐底不加济初堂的防伪标记,跟济初堂正品区分开。”

    说完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价格按批发价走,最低起订量按箱算,订单出货尾款全部走作坊出厂清单对公。”

    再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谢公子不能从济初堂柜台直接拿货转卖,所有批量采购一律从城西作坊仓库直接出库。”

    谢景言听完,拱手行了一礼,“那就这么定了。

    第一单先按最低起订量各来一批试试,让周掌柜列个价目,我明日带现银来签契书。”

    他说这话时看起来就是个做成了生意的普通商人,面带微笑,语气爽快。

    沈济初点了点头,把谢景言带到柜台前交代周明远拿了价目单过来。

    谢景言接过价目单仔细地一栏一栏看下去,从肥皂到润手膏到面脂到洗发膏,每看一行就微微点一下头。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随口问了一句,“沈姑娘,昭宁近来还好吗?”

    沈济初翻着账页的手顿了一下。

    上次谢景言见到昭宁还是在塞外,那时候昭宁刚发过病,小脸白得没有血色。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的家常。

    沈济初颔首,“好多了,谢公子有心了。”

    说完她的手指在账本边缘微微收紧了,停了片刻才继续往下翻。

    她并不讨厌谢景言,但这个人身上总有一种她看不透的东西,说话做事刚好到让你挑不出错的程度,可正因为挑不出错,反而让人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谢景言没有再追问。

    他留下订金又跟周明远确认了提货时间,便拱手告辞。

    出了济初堂,他没急着走,先去街对面的茶摊上要了一壶粗茶。

    茶摊老伯把茶壶端上来的时候他跟人闲聊,问沈大夫平时这茶摊来得多不多。

    老伯擦着杯子笑呵呵地说沈大夫买菜倒常从这街口过,但喝茶嘛都是周掌柜他们自己端回去。

    谢景言笑了笑,把茶钱放在桌上,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沈济初才从柜台后面抬起眼,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将手下的账本轻轻合上。

    ……

    昭安和昭宁已经能满地跑了。

    准确地说,昭安是跑,昭宁是慢悠悠地走。

    昭安自从学会了走路,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刻都停不下来。

    枣树下的蚂蚁窝被他用木铲挖了不知道多少次,蚂蚁们都学乖了,搬到了墙根底下,结果昭安也跟到了墙根底下,蹲在那里继续挖。

    赵桂香每天追在他屁股后面跑,好几次把他从枣树底下捞回来,他对地上的任何东西都感兴趣,树叶、石子、干枣、蚂蚁,总想往嘴里塞。

    昭宁则完全相反。

    她走路很慢,一步一步都踩得很稳,手里永远攥着顾衍送的那只木兔子。

    昭安在前面跑得飞快,她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嘴里喊着“哥哥等”。

    昭安偶尔会停下来等她,但大多数时候跑得太欢没听见,昭宁也不哭,就自己慢慢走过去。

    邻居王婶隔着院墙看见两个孩子,探过身子跟沈济初打招呼。

    “沈大夫,你家这两个越长越好了!小的那个上次见还病恹恹的,现在走路都这么稳了。”

    王婶说着又一脸羡慕地对沈济初道:“自从济初堂开了以后,咱这条巷子都热闹了。

    我家那口子原本在码头扛活,现在也去砖窑上工了,工钱比码头多三成,还不用风吹日晒。”

    她说着又有些幸灾乐祸,“刘大郎要是知道这院子如今住的是晏城最有本事的大夫,估计肠子都得悔青了。”

    沈济初笑着应了几句,正要回院子,巷口那边有人喊了一声“沈大夫”。

    她抬头一看,居然是当初把院子卖给她的那个黑瘦汉子——刘大郎。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刘大郎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褐,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用粗布盖着,看上去有些沉。

    他走到沈济初面前,把篮子往地上一放。

    “沈大夫,这是我家自己种的柿子,今年头一年挂果,摘了几个大的给您尝尝。”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局促,搓了搓手,又补了一句,“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

    沈济初接过篮子掀开粗布看了看,一个个柿子黄灿灿的,看得出是挑了最好的。

    她抬起头,“你今天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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