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初把三张图仔细看了一遍。

    她注意到釉料配方旁边写了几行小字,是云栖的字迹,工整而陌生,每一笔都像临摹。

    配方里还标注了一个细节:烧制温度要够高釉面才会致密,不够高的话釉面会起泡,起泡的釉面有缝隙,不防水,等于白做。

    显然他连可能的失败模式都提前想到了。

    “云栖,”沈济初放下图纸,感慨道,“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可现在,我觉得你就是专门烧窑的。”

    云栖微微侧了下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了图纸,接下来就是选址。

    不过,在那之前,顾衍却是坐不住了。

    最近因为梁依然的关系,顾衍依旧不怎么去找沈济初。

    但这几日他听说沈济初和云栖同进同出,就再也顾不得其他,收拾好行李就跑沈家来了。

    “小五?”沈济初一见他来,还愣了下,“你怎么来了?”

    最近顾衍没怎么来,猛然见着,她还有点不习惯。

    顾衍一见她的表情,整张脸都垮了,委屈巴巴道:“初初,咱们已经三天零四个时辰三刻钟没见了,你是不是都快不记得我了?”

    沈济初闻言,差点笑喷,连忙捂着嘴,清了清嗓子才道:“瞧你说的,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真的?”顾衍的目光瞟向云栖,语气里满是酸意,“那我最近几天要住在这里,你之前说过的,不会反悔吧?”

    沈济初一愣,“啊?你要住在这?那你二姐和侯爷呢?”

    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侯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然顾衍干嘛跑出来住?

    “关他们什么事?”顾衍见她没反对,干脆自己往沈敬哲屋里走,“反正这几天我要住这里,先前我跟小哲说好了的,我就住他的房间。”

    沈济初见状,猛地明白过来。

    她看了一眼云栖,又看看顾衍,忍不住扶额。

    得,某个弟弟这是吃醋了啊!

    沈济初有点无奈,这会儿又不方便再出声反对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衍自来熟的在她家里到处看。

    “酒坊和砖窑选址的事,还是交给周掌柜吧。”云栖忽然开口。

    沈济初刚要答话,顾衍就从另一头探出脑袋,“什么选址?初初你又要开作坊?”

    他赶紧跑过来,不满的控诉道:“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没有告诉我,难道初初不再需要我了吗?”

    沈济初都被他这般委屈的表情和语气弄懵了,下意识的张嘴安抚道:“不是,就是临时起意……”

    “我不管,反正既然我知道了,那这事儿我也要帮忙!”顾衍不动声色的瞥了云栖一眼。

    这一眼仿佛在说:我能帮上忙,你行吗?

    云栖照例纹丝不动,连个眼角都没给顾衍,只看着沈济初。

    沈济初只觉得有点头疼,当即就简单把酒坊和砖窑的事简单告诉了顾衍。

    “这还不简单?”顾衍听完,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沈济初哭笑不得,但她也知道,如果她拒绝,顾衍可能会更难受。

    不过她也暗暗决定,明天找顾芙聊聊,看看侯府要不要参与这两样生意。

    ……

    蒸馏酒的作坊需要离水源近,砖窑需要离原料近,两处不宜放在一起。

    蒸馏酒作坊可以放在日化作坊旁边,那片空地还有富余;砖窑则需要找有黏土的地方。

    顾衍打听到晏城外有一片荒坡,土质适合烧砖,附近还有一条小河道,取水方便。

    沈济初亲自去看了两趟,又带鲁工匠去看了看土质,鲁工匠抓了一把土搓了搓,确定这土烧砖没问题,只是沈济初说的釉面砖他没见过,得先试几窑看看。

    因为之前合作愉快,沈济初把酒坊的建造交给了鲁工匠,按照云栖的图纸做。

    砖窑那边则由鲁工匠的徒弟带人去弄,先起一座小窑试烧釉面砖。

    两边的工钱都是按日结算,材料费从济初堂的公账上走。

    周明远把账算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提醒沈济初,“东家,这两个新作坊前期投入都不小,尤其砖窑那边试烧阶段大概率是只出不进,今年的利润恐怕要被吃掉一大块。”

    沈济初颔首,“不打紧,砖窑一旦烧出合格产品,就是独门生意,整个大盛都没人能跟我们竞争,赚钱是迟早的事。”

    现在有日化产品撑着,济初堂的流动资金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这点她倒是不担心。

    酒坊也是,高度酒不光是医用消毒需要,北疆冬天苦寒,能驱寒的烈酒本身就是硬通货,销路不用担心。

    新作坊启动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沈济初家周围的邻居纷纷来询问,能不能让他们在新的作坊里有份工做着。

    沈济初想了想,就点了头。

    不管是酿酒还是烧砖,掌握核心的技术的肯定要是她的人,这一点周明远会负责把关。

    其余的岗位都是流水线作业,招普通工人也不妨事。

    梁依然是在柜台吃午饭时听见这个消息的。

    周明远和赵桂香闲聊,说东家又要开酒坊又要建砖窑,手底下能用的人都分派得差不多了,酒坊那边还没找到合适的人盯着。

    梁依然吃完饭收拾好后,走到内堂去找沈济初。

    “沈姑娘,听说酒坊那边缺人手?可以让我去试试吗?”

    沈济初正在翻看鲁工匠送来的建材清单,闻言抬起头。

    梁依然站在她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我外祖家以前在京城有一间酒坊,是外祖母的陪嫁铺子,后来传给了我娘。

    我小时候跟着外祖母在酒坊里待过些日子,后来因为一些变故酒坊关了,但酿酒的基本工序我还记得。

    虽然不一定跟你要做的完全一样,但管库房、盯原料、记批次这些,我都能直接上手。”

    她说得很平静,但沈济初发现,她的双手绞得很紧。

    梁依然来济初堂这段时间,从没提过自己家里的具体情形,今天居然主动掀开了一角。

    沈济初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思了许久才开口。

    “梁姑娘,我要做的酒跟传统酒坊不一样,涉及一些独门技术,你去管酒坊,那些技术你肯定会接触到。”

    沈济初的语气很坦然,双眼也直视着梁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