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沈济初有意考察，想看看云栖这段时日的学习成果如何。
结果让她震惊非常。
如今是六月，云栖跟她一起来到晏城刚好半年。
平日里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在家里的书房待着，偶尔会主动让沈济初给他找医书来看，也不挑类型，不挑好坏，只要跟医学相关的，他都会看。
虽然沈济初早知道云栖学习医术的速度很快，可在此时此刻之前，她倒也没有特别震惊过。
“怎么了？”云栖见她一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温声问道。
沈济初回神，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云栖，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不然怎么能学得这么快呢？”
就半年时间而已啊，他居然已经将之前看过的医书倒背如流，而已居然在她刚刚考他的时候，能够很灵活的运用了！
“超能力……”云栖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垂眸，摇头，“我只是记性比较好。”
不止是记性好，还有……
沈济初已经不知道说啥了，干脆拉着他回家，将她昨晚画的图纸拿出来。
“来，你看看这个，”沈济初招手，让云栖靠近，“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条件，能不能把这东西做出来？”
云栖凑到她身边，仔细看图。
没等他回答，沈济初又道：“总之，我需要一个完全封闭、不藏灰尘、能够保持清洁的房间。就算做不到绝对的无菌，也要尽可能的接近。”
云栖垂着眼，看了许久，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沈济初以为他不感兴趣准备换话题的时候，他蹲了下来。
他没有问什么是“无菌”，没有问为什么要让一间屋子“不藏灰尘”。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平面图上更衣间和手术间之间的那道门，“推拉门的轨道如果是直通式不加弯折板，空气仍然会夹带灰尘从外间直入手术区。
这里应该加一道弯折板，让气流走过一个盲道再进室内。
另外，墙面瓷砖之间的填缝材料不能用普通黏土——长期潮湿环境下黏土会成为细菌的附着床。
我建议在石灰里加入桐油调成膏状填缝……”
沈济初闻言，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被云栖改过的平面图，好一会儿才说，“你连填缝材料都知道？”
古代哪有对这种事情的详细研究啊？而且他居然也能说出那么多专业词汇……难不成他真的和她一样也是穿越的？
云栖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继续指着她的草图，“手术台下方的地面不能铺完整的砖，应该在与手术台等宽的位置留一道凹槽，作为冲洗排水渠。
这样整个手术区的地面可以整体清洁，污水排泄不用靠桶提。”
说完他抬起头，脸上还是那种冷得无关紧要的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点点认真。
“我在塞外曾经见过一种半透明的白色硬片，原材料是湖底的锈蚀沉积物，配以长石粉和碳粉烧制而成。
如果调整烧成温度，可以得到比普通青砖更致密、不透水也不吸水的浅盆，也许这就是你需要的釉面瓷砖。”
沈济初听得入神。
湖底的锈蚀沉积物长石粉配碳粉烧成硬片，这不是……
“云栖，”她缓缓开口，“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云栖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从地面上的平面图移开，声音很轻，“你打算多久把这些东西准备好？”
沈济初想了想道：“如果材料都能备齐，密封的技术问题又能解决的话，这个倒是不急。”
云栖不解的看着她，那什么才是着急的？
“光有手术环境还不够，”沈济初轻叹，“有些药这里根本就没办法弄出来啊！”
她只是选择先把简单的能做的事情做了，难的再一步步的去尝试，若是三年内都没有结果，那就只能考虑最后的办法。
……
沈济初是个行动派，既然决定了要建无菌手术室，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发愁上。
她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把需要解决的难题一项一项列在纸上。
烈酒，晏城市面上最烈的酒也不过三十几度，离消毒需要的七十五度差得远。
瓷砖，大盛朝没有釉面瓷砖，得自己烧。
高强度照明，这个暂时没有头绪，先放一放。
烈酒和瓷砖，这两样东西有一个共同点，都需要窑。
蒸馏酒需要蒸馏器，烧瓷砖需要砖窑。
既然都要开窑，不如一次性把两件事都办了，干脆再给济初堂增加两个产业。
她放下炭笔，去书房找云栖。
云栖正坐在窗下翻一本医书，听见她进来便把书合上。
沈济初把写好的单子放在他面前，指着上面“烈酒”和“瓷砖”两项，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
蒸馏酒需要密封性好的蒸馏器，她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一个陶罐上面扣着一个带导管的盖子，加热后酒精蒸气顺着导管流出来，经过冷水冷却后凝结成液体。
原理简单，但密封性的问题一直困扰着她。
在缺乏橡胶圈的时代，她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就是用水密封。
将两个罐子的接口处用水封住，就像腌咸菜的坛子边儿倒上水一样。
云栖看了看图，又看了看她写的单子，没有多问，只说了句等他想想，就坐到了书桌前。
第二天一早，沈济初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发现云栖还坐在那里，面前铺着好几张纸。
他显然一夜没睡。
“怎么样了？”沈济初进门，开口问道。
云栖指着桌上，“你先看看。”
沈济初上前，一眼就看见他画的三张图。
第一张是改进后的蒸馏器。
双层陶罐，夹层注水密封，导流管加长并在末端分出三叉以便同时收集不同沸点的馏分。
第二张是小砖窑的结构图。
火道改成了阶梯式，让热量在窑内多迂回一圈，提高窑内温度。
第三张是釉料的配方和烧制流程。
湖底沉积物研磨成粉，加长石粉和碳粉，按比例混合后上在砖坯表面，入窑高温烧制。
“你一夜没睡？”沈济初看着那三张图，又看看云栖眼下淡淡的青痕。
云栖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图纸上点了点，“你看看行不行。”
PS：小剧场
沈济初：反正都要用到，没有咱就造！
几年后……沈济初傻眼了。
不是吧？她这就成北疆首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