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屋之内,龙央被牢牢缚在靠墙的实木架上。他本就身形清瘦单薄,此刻束手束脚、静静垂立,单薄的背影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这间屋子俨然一处私刑之地,墙面、地面、木桌之上,错落摆放着各式冰冷刑具,寒光隐现,单单是看上一眼,便令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隐在屋外的秦知韫眸光沉沉,心底满是焦灼。她清楚龙央的身子才刚痊愈不久,根本经不住半点折腾,此刻全然不知他是否已经受过酷刑、身上藏了多少伤痕。她按捺住所有冲动,敛息静立,凝神注视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屋内气氛紧绷,粗粝的怒骂骤然炸开。
“你踏马执意不肯说实话是吧?解药到底藏在哪!”老八双目赤红,恶狠狠地逼近龙央,语气里满是暴戾。
龙央抬眼,眼底无半分惧意,反倒透着几分嘲讽与漠然,像是在看一场无理取闹的闹剧:“本就没有解药,我说了,你们偏是不信。”
这话彻底激怒了老八,他跨步上前,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掐住了龙央的脖颈,咬牙嘶吼:“纯属找死!若不是我山寨一众兄弟都被你下了蛊毒,老子今日定活劈了你!”
“老八住手!”老九连忙上前阻拦,神色慌张,“别把他弄死了!他若死了,咱们所有兄弟的性命就全都保不住了!”
老八恨恨松了些许力道,胸中怒火难平,粗喘着粗气。
龙央脖颈受制,呼吸微滞,却依旧神色清冷,缓缓开口:“我早就说过,只要你们如实交代背后之人是谁,此番行事究竟有何目的,我便出手解毒,救你们一众兄弟。”
老九眼神闪烁,刻意避重就轻:“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龙央眉峰微挑,语气带着一丝冷冽,“那我便直白问你,你们背后的靠山究竟是何人?下一步又打算谋划什么?”
“我们无依无靠,更无任何谋划。”老九矢口否认,语气故作坦荡,“我们不过是走投无路、落草为寇的寻常百姓罢了。”
“少跟他废话!”老八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戾气,甩开老九的阻拦,扬手便是一拳,狠狠砸在龙央白皙清俊的面颊上。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龙央单薄的身躯微微一晃,唇角瞬间破裂,温热的猩红鲜血缓缓溢出。未等他缓过神,老八又是狠狠一脚踹在他小腹之上。
龙央四肢被绳索死死捆缚,动弹不得,只能硬生生受下这两下重击,脊背死死抵着冰冷的木架,隐忍地蹙紧了眉。
“别打了老八!若是被二当家看见,你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老九急忙拉扯劝阻。
可这话非但没能劝住老八,反倒勾起了他心底积压许久的嫉恨与不甘。他双目猩红,戾气暴涨,咬牙低吼:“我凭什么忍!不过是长了一张勾人的皮囊罢了!就因为这张脸,二当家便对他神魂颠倒、百般偏爱!我跟着二当家出生入死、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半分私心付出,凭什么他一来,我就要被挤到一边!我不服!今日我非要给他点教训不可!”
话音落,老八俯身抓起一旁的粗木棍,高高举过头顶,蓄足力道便要朝着龙央砸去。
屋外房檐之上,秦知韫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紧绷的神经骤然绷紧。她指尖微动,悄然取出一把九五式消音枪,稳稳抬手、精准瞄准屋内,随时准备出手相救。
千钧一发之际,屋内一侧的石壁忽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道暗门缓缓推开。
一名女子缓步走出,她身姿高挑,容貌清丽,眉眼间却裹挟着慑人的寒意。
“谁敢动他?”
清冷的女声骤然落下,话音未落,女子已然快步上前,抬脚狠狠踹向老八的小腹。
老八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手中的木棍“哐当”落地。他又惊又怒,死死盯着来人,高声质问道:“阿鸢!你竟然为了这外人对我动手?”
阿鸢根本未曾看他一眼,目光牢牢锁在龙央渗血的唇角,眼底翻涌着清晰的心疼与愠怒,语气决绝:“我再说最后一次,龙央是我的人,有我在,谁都不准伤他分毫,即便是我兄长,也不行。”
一旁的老九满脸诧异,连忙追问:“阿鸢?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上的蛊毒……难道已经解了?”
“未曾解开。”阿鸢微微摇头,语气平静,“我是以深厚内力强行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蛊虫。”
老八皱眉追问:“那你体内的蛊毒该如何根治?”
闻言,阿鸢转头看向缚在木架上的龙央,眼底带着全然的笃定与深情:“无妨。待我与他成亲之后,我信他定会心甘情愿,为我彻底解毒。”
老八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模样,心底暗自冷哼,只觉她真是无可救药。
房檐外的秦知韫将屋内所有对话与场景尽收眼底,心中已然豁然明朗。
原来又是一个深陷执念的痴人。想来若非阿鸢对龙央用情至深、处处护着,龙央此番落入这群寇匪手中,恐怕早已性命难保。
屋内,阿鸢收回落在龙央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依旧愤愤不平的老八与老九,淡淡开口吩咐:“你们二人先退出去,我留在这里,亲自劝一劝他。”
老八与老九闻言,纵然满心不甘,也不敢违逆阿鸢的意思,只能压下怒火,悻悻转身退出房间,随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一片死寂。
阿鸢望着木架上被束缚、嘴角带血的龙央,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疼惜。她缓步上前,动作轻柔得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他泛红的脸颊,避开他唇角的伤口,生怕稍一用力,便会让他增添痛楚。
她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厉,温柔得近乎卑微,带着一丝恳切的挽留:“龙少主,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心悦于你。只要你点头与我成亲,这山寨二当家的位置我双手奉上。
往后我不再打杀征战、过问寨中琐事,只求与你安稳度日。你何必这般执拗倔强,一次次硬碰硬?最后受苦受难的都是你自己”
龙央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子,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动容,唯有眼底藏着一抹坚定不移的执拗。纵使周身受制、满身狼狈,他的风骨依旧分毫未折。
他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几分受创后的沙哑,语气却无比笃定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阿鸢姑娘,多谢厚爱。但我绝不会与你成亲。”
他眸色温柔,眼底不再是方才的漠然与嘲讽,而是盛满了细碎又滚烫的爱意与执念。眉眼浅浅柔和,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道利落飒爽、凛然风华的身影——那是他此生唯一放在心上、刻入心底的人。
“我早已心有所属。纵使此生无缘与她相守相伴、岁岁相依,我这颗心,也绝不会再容纳旁人。你的一番心意,终究是错付了,不必再为我白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