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清冷银辉潺潺洒落,铺满寂寂庭院。
秦知韫旋身回了空间,利落换上一身贴身劲瘦的玄色夜行衣,将黑豹暂且安置在空间之中,而后轻步踏出卧房,决意夜探龙头山寨。
正当她纵身欲动之际,目光倏然一顿。斜对面龙央的房门并未闭紧,兀自留着一道纤细的缝隙,在静谧夜色中格外惹眼。
心头疑虑骤生,秦知韫放轻步履,悄无声息凑近门前。借着月色透过门缝细细窥探,只见屋内立着两名蒙面黑衣人,正低头翻箱倒柜,动作仓促,似在急切搜寻着什么要紧物件。
屋内一人翻找间,压着极低的嗓音喃喃嘀咕:“那小子究竟把解药藏去了何处?”
秦知韫屏息敛气,微微侧首,将耳廓轻贴门缝,静静聆听屋内动静。
另一人眉头紧蹙,语气满是不耐:“你说他会不会根本没有解药?说不定这诡异蛊毒,本就无药可解。”
“绝无可能。”先前那人立刻低声反驳,“你忘了旧事?早前皇后在北城对全城百姓下蛊,最终是晋王妃亲赴苗疆求取秘药,才解了满城蛊毒,救下万千黎民。”
“此事我一年前也曾有所耳闻。”另一人沉声附和,“此蛊阴毒至极,中招之人不会即刻殒命,只会日复一日被蛊毒侵蚀五脏六腑,待到毒积满盈之日,便会骤然暴毙,手段狠戾非常。”
“少废话,速速仔细搜寻!再耽搁下去,咱们来不及赶回山寨复命。”
话音落,屋内翻找的动静愈发急促,器物碰撞的轻响接连不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外的秦知韫眸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心中豁然开朗。
当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方才还在暗自思忖,该如何稳妥潜入守备森严的龙头山寨,没曾想竟有引路之人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去了她诸多周折。
此刻她已然全然笃定,龙央定然被囚在龙头山寨,而山寨众人身上的蛊毒,必然是龙央所下。
屋内两名黑衣人翻寻许久,终究一无所获,只得作罢。
“老八,别找了,我们立刻回去禀报大哥。”其中一人低声急道,“那个苗疆传人万万杀不得,一旦他死了,咱们山寨中中蛊的一众兄弟,便再无解药可救,尽数难逃一死。”
“说得对,快走!”另一人应声催促,“幸好那日我们二人值守在外,未曾待在大殿,方才侥幸躲过一劫,不然此刻早已身陷囹圄。”
“老九,说起来,我们还得多谢沈知府那对儿女,若非不是去抓他们,我俩也难逃这些蛊毒。”
“别多言,速速赶路!再晚一步,万一大哥震怒,下令处死那苗疆传人,一切就都晚了!”
沉沉夜色之中,两匹快马扬蹄疾驰,朝着黑枫林的方向飞奔而去。秦知韫足尖点地,施展绝顶轻功,身形轻盈如影,不远不近地悄然尾随。
转瞬抵达龙头山寨门前。
“开门!”老八扬声低喝。
守门岗哨闻声,看清来人身份,不敢耽搁,连忙打开寨门放行。二人策马径直冲向山寨主殿。
檐下暗影之中,秦知韫望着二人入寨的身影,心头微微焦灼。她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找到龙央的囚禁之地,将他平安救出。
她悄然抬手,取出一柄精巧绝伦的诸葛连弩,麻利为箭矢上弦。箭尖早已浸透特制麻药,她指尖微动,两道寒芒转瞬射出。
两名守门岗哨甚至来不及出声呼救,身躯一软,便双双栽倒在地,沉沉昏睡过去。
秦知韫望着地上酣睡不起的二人,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狡黠的笑意,暗自轻喃:别说你们区区百十斤的壮汉,便是一头巨象,中了这麻药箭,也得昏睡整整两日。
确认周遭无人值守,她不再隐匿身形,步履从容地大步走入山寨,目光快速扫过周遭地势,循着路径找寻主殿方位。
不多时,她足尖轻点,飞身掠上高处殿顶,伏在檐梁阴影之间,借着皎洁月色,将殿内景象尽收眼底。
宽阔大殿正中,一把霸气虎皮高椅之上,坐着一名面容粗野的魁梧男子,正是山寨寨主鲁大中。此刻他似受蛊毒牵制,身形虚弱,懒懒斜倚在座椅上,神色倦怠。
见老八、老九二人归来,鲁大中抬眸沉声发问:“情况如何?可找到解药了?”
“大哥,那苗疆小子所言非虚,他当真没有私藏解药。”老九上前一步,躬身沉声回禀,“依属下之见,此人眼下绝不能杀。”
老八随即附和:“暂且留他性命,待他尽数交代清楚蛊毒破解之法,再处置他也不迟。唯有留住他,我们才有机会拿到解药,解救寨中兄弟。”
倒挂隐于房檐的秦知韫将这番对话尽收耳底,心中已有定计。只需悄悄尾随这二人,便能顺藤摸瓜,找到龙央被关押的地方。
大殿之内几人的低声交谈,一字不落地尽数落入檐下秦知韫耳中,句句清晰,分毫未漏。
她屏息稳住身形,确认殿内众人暂无异动,随即身姿轻盈地从房顶悄然跃下。落地时轻无声响,借着廊下浓重的暗影遮掩,稳稳藏身于大殿外侧的墙角阴影之中,敛去所有气息,静静蛰伏等候。
片刻过后,两道利落的黑影自大殿快步走出,正是方才回话的老八与老九。二人低声交谈几句,便径直朝着大殿右侧的曲折长廊快步走去。
秦知韫敛神凝气,脚步轻若鸿毛,远远紧随其后,始终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巧妙避开沿途巡寨的岗哨与灯火。山寨廊道七拐八弯、错落曲折,穿过数重院落与石阶,最终两人在一处僻静的木屋前驻足停步。
老八取出随身钥匙,轻手轻脚打开门锁,推门而入,老九紧随其后一并走进屋内。
趁此刻四下无人,秦知韫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翩然腾空,如一片轻盈飞羽悄无声息落上屋顶。她熟练倒挂在房檐暗处,稳住身姿,抬手伸出指尖,小心翼翼戳破一层薄薄的窗纸。
透过细微的孔洞向内望去,看清屋中那道清瘦落寞的身影时,秦知韫心头骤然一紧,滚烫的酸涩瞬间涌上眼底,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扑通之声清晰可闻,心绪翻涌难平。
辗转奔波、连夜潜入的所有忐忑与焦灼,在望见那人的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满心的疼惜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