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同猎鹰一众暗卫齐齐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御书房内气氛凝滞压抑。龙椅上的皇上仰头闭目,胸膛微微起伏,死死按捺着翻涌的悲恸。
接连失去儿子、儿媳的下落,白发人接连牵挂一双儿女的安危,这份重击早已压得他心力交瘁。良久,皇帝缓缓睁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声音沙哑干涩:“你们先退下吧,朕身心俱疲,想要独自静养片刻。”说罢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离去。
一行人躬身告退,踏出御书房厚重朱门,紧绷多日的神经方才稍稍放松,接连长出几口浊气。可轻松不过转瞬,一块巨石又沉甸甸压上心头——宫里这关暂且揭过,最难应付的,是晋王府等候消息的王妃。
走在宫道上,猎鹰眉头拧成一团,连连叹气,满脸焦灼无措:“暗夜,咱们这下可难了。临行之前王妃再三叮嘱,千叮咛万嘱咐,要咱们拼尽全力护好王爷周全,如今人弄丢了,咱们要怎么跟王妃回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暗夜步履沉重,眼底满是疲惫与愧疚,沉吟片刻:“急也无用,奔波十多日所有人都身心俱疲。咱们先各自回住处休整一晚,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同去晋王府,当面向王妃请罪。”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猎鹰垂头丧气,再无半分说辞。
一夜辗转无话。次日清晨,众人草草用过早饭,暗夜、猎鹰带着数名随行暗卫整装去往晋王府。
王府守门的仆役远远瞧见几人身影,起初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引路:“暗夜大人、猎鹰大人,你们总算回来了!府里人人日日盼着王爷和诸位的音讯,快里面请!”
一行人跟着仆人穿过回廊,径直去往王妃平日里常住的清风阁。整座院落冷冷清清,檐下花木蔫垂,四下静得听不到半点欢声笑语,一派死气沉沉。暗夜心底莫名咯噔一下,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正四下张望,一名名叫冬梅的婢女端着盛满清水的木盆从偏房走出来,猛然撞见院中站着数名身着劲装、面色沉郁的暗卫,几人一路风尘仆仆,神色凝重,看着颇有几分慑人。冬梅吓得手一抖,木盆险些脱手摔在地上,慌乱间顾不上收拾器皿,随手将木盆往地上一撂,转头就往偏院狂奔,边跑边高声呼喊:“秋瑾姐姐!不好了!院里闯进来好些来历不明的人,模样看着凶得很!”
偏院之中,秋瑾正清点府中账目,听见冬梅慌慌张张的叫嚷,不由得蹙眉训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不过来了几个访客,你跟着学的一身功夫都忘了?怎的一点小事就吓破胆子?”
冬梅喘着粗气,一手扶着门框,惊魂未定:“不是寻常访客,那群人个个面色冷峻,看着绝非善类,大门守门的小厮也没提前过来通传。”
秋瑾心头猛地一紧,眼下王爷失踪在外、王妃也不知所踪,偌大王府全靠她撑着,半点差错都出不得。她当即敛了神色,沉声吩咐:“不好,怕是有人蓄意滋事。冬梅,速速派人去通知府里护卫阿吉布和府中留守的少将军,即刻往清风阁集结。”
冬梅应声匆匆离去,秋瑾反手抽出随身佩剑,提剑快步赶往清风阁。
刚踏入院门,便看见院内站着十余名黑衣劲装的暗卫,秋瑾神色一凛,横剑在前厉声喝问:“何方狂徒,胆敢擅闯晋王府重地?”
暗夜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转过身,放缓语气:“秋瑾姑娘,是我们。”
看清来人样貌,秋瑾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眼底瞬间涌上热泪,下意识喜极而泣:“是暗夜大人!莫非……王爷跟着一同回来了?”她心头悬了许久的大石骤然落地,提着佩剑便快步往前,目光急切地在众人身后搜寻萧惊渊的身影。
暗夜避开她满怀期待的视线,沉默片刻,艰难开口:“秋瑾,王妃现如今身在何处?”
秋瑾还在四处张望王爷踪迹,二人问话撞在一处,异口同声:“王爷呢?”
暗夜喉头发紧,艰难吐出实情:“王爷……在北境离奇失踪,我们搜寻一月,遍寻无果。”
“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在秋瑾头顶,她手中长剑“当啷”一声坠落在青石板上,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颊失声痛哭,肩头剧烈颤抖:“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好的人,怎么就凭空不见了……”悲痛之下,她忍不住伸手撕扯着身上衣襟,连日强撑的防线瞬间崩塌。
一旁的猎鹰本就满心焦灼,见迟迟打听不出王妃下落,耐不住性子追问:“先不说王爷,王妃到底去哪了?为何整座清风阁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秋瑾猛地抬起头,眼眶红肿,声音嘶哑破碎,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王妃她……不在人世了!”
“什么?!”
在场十几名暗卫齐齐脸色大变,满脸难以置信。猎鹰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半步险些站不稳,往日里见识过晋王妃秦知韫一身本领、智谋卓绝,在众人心中近乎无所不能,如同神人一般。
他死死攥紧拳头,不肯接受这个噩耗,红着眼上前一把攥住秋瑾的衣袖,忍不住高声质问:“不可能!你把话说清楚!好端端一个人,身怀一身本事,怎么会突然没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猎鹰有些慌乱的问道,他的心里有些焦急,晋王妃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晋王妃,他猎鹰早就付了黄泉。
王妃她去了福州,治理蝗灾,回来的路上遇到有人暗杀,她不小心掉进了悬崖。轻骑卫足足找了五天。没有人。没有王妃的影子。秋瑾悲痛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