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的山林风声呼啸,黑豹循着熟悉的气息,在断魂崖崖边反复焦灼地逡巡。
可那道刻在它骨血里的气息,到此便彻底断绝,再无半分踪迹。
滔天的慌乱瞬间席卷了黑豹的四肢百骸,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死死攫住它的心神。它怕,怕那个护着它、陪着它的小知韫,就此消失在这万丈深渊之下。
哪怕只剩一具冰冷的尸骨,它也要找到她。
她是它两世相依为命的亲人,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此生,它绝不可能抛下自己的战友。
暮色沉沉,夜幕正缓缓笼罩大地。
距离断魂崖两百余里的下游河畔,湍急的河水翻涌着浑浊的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碎石,水声轰鸣不休。
“老头子!快过来!你快看这儿!”
一道苍老又惊惶的女声骤然响起。
河畔边立着一位衣衫打满补丁的老妇人,她手里攥着一只竹编鱼篓,身侧斜放着一柄老旧鱼叉,目光死死盯着河滩边奄奄一息的少女,满脸错愕。
不远处,一位白发束起、身形高大硬朗的老汉闻声快步赶来。虽是年迈之年,可他脊背挺直、筋骨结实,依旧透着几分健朗气魄。
“怎么样?人还有气吗?”李老汉快步上前,语气急切。
老妇人连忙蹲下身,伸手探向少女的鼻息,又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片刻后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恻然:“没气了。
你看这孩子,浑身布满伤痕,右腿贯穿箭伤,胸口更是中了一箭,堪堪贴着心脏。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又被河水冲了这么远,哪里还有活下来的道理?”
李老汉垂眸看向河滩上的少女。她一身衣物破碎不堪,浑身泥泞血污,单薄的身子蜷缩在冰冷的河滩上,看着格外凄惨。
“既然被我们遇上了,便是一场缘分。”李老汉心生恻隐,声音沉了几分,“别让她曝尸荒野,被野兽啃噬,咱们找个地方把她好好埋了。也算是为咱们卧病在床的儿子积德行善,攒点福报,盼着他早日痊愈。”
他看得出来,这姑娘定然是从断魂崖坠落,被湍急的河水一路冲刷,才漂流到了此处。
老妇人连忙附和:“老头子说得对!别埋在这儿,离河水太近,往后汛期涨水,坟土定会被大水冲毁。可怜的孩子,来世别再这般命苦了。”
“行,听你的。”
李老汉应声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冰冷孱弱的少女扛上肩头,迈步朝着不远处的山脚走去。
可他刚走出两步,肩头的少女忽然身子一颤!
下一瞬,一口浑浊的河水猛地从秦知韫口中喷涌而出,紧接着又是几口接连吐出。
“哎呀!老头子!她、她吐水了!弄脏你衣裳了!”老妇人又惊又急,下意识出声。
“无妨,先赶路,天彻底黑了山路难行。”
李老汉未曾多想,只当是落水尸体残存的积水,脚步未停,继续往山脚走去。
不多时,两人抵达山脚下一处向阳的平地。此地草木青葱,有山有水、景致清幽,是块安稳的好去处。
老妇人望着地上的少女,低声喃喃:“这地方安静又安稳,也算这丫头有福,遇上我们,能得一处安息之地。”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又虚弱的咳嗽声骤然响起!
“咳咳……咳……”
断断续续的轻咳突然传来,两位老人浑身一僵,瞬间吓得浑身紧绷。
“什么动静?”李老汉瞬间警惕,环顾四周。
老妇人脸色唰地一白,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声音都发颤:“老、老头子,你可别吓我……这荒山野岭的……”
“不是别处的声音!”
李老汉陡然反应过来,心头巨震,猛地俯身蹲到秦知韫身侧,指尖立刻探上她脖颈的脉搏。
指尖下,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搏动,正虚弱地、一下一下缓缓跳动着。
他长松一口气,又后怕又庆幸,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老妇:“刚刚你是怎么回事!这姑娘还活着呢。幸好你执意要换地方埋人,不然咱们今日,险些造了活埋活人的大孽!”
老妇人一脸错愕,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你、你说啥?这姑娘……还活着?”
“活着!就是气息极弱,进气少、出气多,伤势太重,危在旦夕!必须立刻请郎中诊治!”
李老汉当机立断,小心翼翼地将秦知韫打横抱起,快步转身:“老婆子,快!你即刻去请郎中,我先带孩子回家!对不住了姑娘,方才多有冒犯,切莫见怪。”
暮色渐浓,两人不敢耽搁,匆匆赶路。
不多时,大榆树村,李老汉家中。
奄奄一息的秦知韫被安置在西屋的木床之上,被褥铺得柔软暖和。
没过多久,老妇人便领着人匆匆赶回。
“老头子!郎中来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着素色长衫、背着破旧药箱的中年郎中快步走进西屋。
“先生快帮忙看看!这孩子重伤垂危,气息微弱,劳烦您救救她!”李老汉满脸焦灼,语气满是恳切。
郎中闻言点头,快步走到床边,伸出三根食指,轻轻搭在秦知韫的腕间。
他凝神诊脉,眉头越皱越紧,神色愈发凝重。片刻后,他收回手,转头看向夫妇二人,开口问道:“老李大哥,这姑娘你们从何处寻来?伤势极为棘手。”
“是我们在下游河边捡到的。先生,她还有救吗?”李老汉急忙追问。
郎中沉吟片刻,如实说道:“她脉象虚浮微弱,几近断绝。身上的箭伤被河水长时间浸泡,早已发炎红肿,极易引发高热凶险。除此之外,她脏腑受损,内伤极重。说实话,老朽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尽力一试。”
李老汉叹了口气,眼底满是仁善与无奈:“既然缘分让我们遇上,便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殒命。先生只管尽力医治,生死各安天命,全看这孩子的造化。”
话音落下,郎中面露难色,迟疑着开口:“老李大哥,老朽知晓这些年,你们为令郎的病症耗费大半积蓄,家境拮据。只是我行医谋生,亦需养家糊口,这诊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