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一个人策马出了城。
之前半个月她为了来回方便,特意找了人教自己该怎么骑马。
虽然刚开始那几天骑马还不如她走得快,但之后学以致用,终于勉强能驱动了。骑得多了,也就顺手了。
此刻,官道上的人烟已经渐渐稀少,路两边是大片的荒地,枯草长得半人高,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太安静了,怎么连虫鸣都没有?
林满渐渐放慢了速度,目光扫过两侧,像是想看出点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对夫妻骑着一匹骏马从她旁边飞速跑过,像是骑得太快了,被路面凹凸不平的石头绊了一下,马背一阵颠簸,坐在前面的一个小孩突然惊叫一声掉了下来。
“啊——娘,救我!”
“咚”的一声,小孩砸到地上滚了两圈,话语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痛苦至极的哭喊声。
妇人听到声音,连忙回过头,惊叫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
她挣扎着想要从马上跳下来,却猛地看到林满还骑着马,一脸惊恐地瞪大眼睛,眼底满是绝望。
“停下,快停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林满先是被女人催命似的哭喊惊得有些慌了神,又看到路中间那团正撕心裂肺惨叫的孩子,顿时什么也顾不得,立马勒住缰绳,拽停了马。
妇人见状,像是看到救星一般,一脸希冀地催促她:“姑娘快救他!快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一连串刺耳的尖叫扎得林满脑仁疼,她甚至来不及考虑清楚,就顺着妇人的话下了马,飞快打量了一眼小孩的情况,心下松了口气。
好在孩子穿得还算厚实,身上除了沾着些灰尘,看着并无大碍。
她心里有些着急,但走过去的时候还是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也存了个心眼,将小孩拉到路旁时,特意看了眼他的手。
瞬间就注意到那小孩的指骨看着不太正常——太粗了,像是大人的手。
她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做局了,下意识就想把手缩回来。
然而纹丝不动。
那小孩反而顺势一把攥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微微一笑: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林满盯着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小孩儿,你恩将仇报啊?”
小孩——不,那个缩骨成孩童模样的张家人,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成年人的沉稳与凉薄,配上一张稚嫩的脸,说不出的诡异。
“姑娘说笑了。”
林满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又看了眼已经从马背上下来的“夫妻”两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张家人,都这么阴吗?”
说完,又摇了摇头。
嗯……至少张起棂不会这样。
“小孩”没立刻回答,从地上站起来,骨节噼里啪啦一阵响,身形在几息之间拔高了一大截,变成少年的模样。
他偏头看向林满,表情带着得手后的从容。
“姑娘好奇的话,随我们回张家一趟,就知道了。”
“那还是算了。”林满很是干脆的拒绝了。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满趁此机会,从袖中抽出短刃,一把朝他面门划了过去。
少年被迫松手后退,林满则飞快往后撤开两步,将短刃横在身前。
然而也是同一瞬间,四周的枯草丛中、官道两侧的矮坡后面,又有几个人影陆陆续续站起,朝她围了过来。
林满更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哭喊的最响的妇人一把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的熟悉的领头的脸。
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她目光又在周围扫了一圈,顿了几秒,嘴角不由一抽。
“我可真荣幸,让你们这般费心了。”竟然找这么多人来演她。
当然,最后一句她没有说出口。
——八个人,至少八个人啊,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四叔瞥了眼林满对面的少年。
少年顿了一下,微微颔首,退到了旁边,却正好挡在了她一条离开的路线上。
林满注意到了,但没时间搭理,只是盯着四叔。
四叔这才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笑了笑:“没办法,姑娘不好请。我们只好出此下策。”
林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说了句,“我师父是二月红。”
四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姑娘,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你身上流着张家的血,自然该跟我们回去认祖归宗。”
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二月红再厉害,能管的也是长沙的事儿,可管不了我们张家的头上。”
林满微笑,有点没招了。
——师父,你的名头是真不好用啊。
她看着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如果我非不想去呢?”
四叔叹了口气,像是觉得她很不识抬举。“那我们就只好得罪了。”
他挥了挥手,两个人朝林满走过来。
林满往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她没看那两个人,眼睛直盯着四叔:
“你们抓了我,不怕张启山找你们麻烦?”毕竟这里可还算是他的地盘呢。
四叔脚步没停,语气带着点讥讽:
“姑娘真会开玩笑。他一个被张家除名的废人,更管不了我们的事儿。”
“是吗?”林满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没等四叔反应,她就朝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个张家人冲了过去。
也就在这时,两颗铁弹子突然从远处朝他们的膝盖狠狠砸了过来。
两人一时不察,被砸得差点跪到地上。
紧接着,一道风声掠过。
陈皮冲到林满旁边,一把攥住她的手,带着她飞速往包围圈外跑。
“追!”四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满愣了一下,被拽着跑了起来,默默将袖子遮掩下的一把麻醉枪悄悄收了起来。
同时,手腕一抖,短刃朝后飞了过去,将追得最快的那个张家人挡了下来。
陈皮见状,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他默默把“蠢吗”两个字咽了回去,冷着脸问:“怎么把武器丢了?”
“哦,我还有。”林满语气淡定。
陈皮抿了抿唇,闭嘴了。
林满回头瞧了一眼后面追着的张家人,看向陈皮:“师兄就一个人来吗?”
陈皮瞥了她一眼,到底还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林满沉默了片刻,赞叹了一句:“师兄真仁义。”
陈皮额角青筋跳起,忍不住了,阴恻恻地开口:“闭嘴!”
林满没有闭嘴,拽着陈皮的手带着他拐了个弯:“往这边跑。”
陈皮往路前方看了过去——西北方向,隐约能看到营帐的轮廓。
“那是佛爷的地盘。”陈皮皱眉。
“对。”林满呼吸重了几分——要的就是张启山的驻军地,否则哪里甩得开张家人?
果然,跑了没多久,身后的脚步声就停了下来。
林满回头看了一眼——四叔站在路中间,抬手制止了手下的人。
他看了一眼林满跑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营帐,脸色很是阴沉。
“撤。”
有人不甘心:“四叔——”
“我说撤!”
几人对视了一眼,只能无奈跟着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