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墙头后,林满便寻了一条人少的小路逛了起来。
路边高大的老榆树枝桠低垂,较矮的地方长出的嫩叶不知道是被哪家穷苦的孩子摘了,许是要回去拌点碎白面蒸了,团着吃。
街边一侧是老旧的青砖墙,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地面上落了一地的枯叶,踩在上面沙沙作响,像一首闲散的乐章。
林满放慢脚步,把那枚铜钱从口袋里摸出来,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又收了起来。
刚拐过巷角,她脚步突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张启山正站在巷口,背对着她。
张日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满下意识往拐角退了半步,想绕路走。
但巷子另一头突然又出现了几个身影。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脸颊瘦削,整个人像一把青竹,看着脆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韧劲。
他们穿着灰蓝色的长衫,不算起眼,腰间鼓鼓的,站得松散,却隐隐封住了整条巷子——当然也堵住了她离开的路。
林满呼吸一滞,不动声色地往墙根退了退,把自己藏进墙垛的阴影里。
张启山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人,眼底闪过一抹沉色,脸上却没露出什么。
“跟了这么久,还不打算现身?”
为首的男人没有接话,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石,掌心大小,颜色发青,边缘刻着林满看不懂的纹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眉头微皱,又抬头看向张启山。
“张启山,你父亲的事还没了。这就走了?”
张启山眯了眯眼,没说话。
那男人忽然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从张启山身上移开,顺着巷子往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
林满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怎么看着像是冲她来的?
她下意识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些。
但那男人的目光已经在她藏身的方向停了一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玉,原本微微泛着淡红的颜色,忽然被阳光一晃,变成了一块深色的血玉。
男人的瞳孔骤缩,猛地朝她藏身的地方看了过来。
林满心里暗道不妙,这还真是冲她来的?
男人转过头,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那人点点头,带着两个人,朝她藏身的方向走了过来。
张启山循着那几人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眯起眼,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林满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一处较矮的墙头,里面是一处废弃的院子,一边的墙已经倒塌了一半,房顶破了好几个大洞,地砖缝里长着草。
翻进去后,旁边正好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出去。
她毫不犹豫地助跑两步,扒上墙头,跳了上去。
“等等——”那男人扬声喊了一句。
另外几个人身手矫健地跃上墙头,和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将她隐隐包围在中间。
林满被迫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又瞥了一眼底下的张启山。
他站在那里,双臂微抱,姿态闲散,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但张日山的手已经悄悄按在了枪套上。
她无奈叹了口气,语速飞快道:
“不管你们是仇杀,抢劫,还是别的什么,我都可以当没看见。麻烦让个路,我要离开了。”
她顿了顿,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放心,我们不熟,我不会帮他叫巡警的。”
男人没说话,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回手里那块已经变成深色的血玉上。
他低头看了两秒,又抬头看向林满,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说不上是惊喜还是别的,更像是一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震动。
“你……”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是谁家的孩子?”
林满没有回答。
手缩回袖中,指尖已经握住了手腕上藏着的短刃,目光在几个男人的站位上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突围的路线。
男人见此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温和了一些,但手势却是在示意旁边的人散开:
“姑娘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请你回去问几句话,问清楚了自然会送你回来。”
——坏人都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是坏人。
林满心中腹诽,瞥了他一眼,依旧没有开口。
男人见状也不在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血玉。
那玉的颜色比刚才又深了些,像是吸饱了什么,边缘隐隐透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这玉……”
他摩挲着手里的玉石,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只会对张家人的血有反应。反应越强,说明血脉越纯。”
他抬起头,看着林满:
“我们跟了张启山三天,这玉也只是微微发红。但你经过的时候,它变成了这样。”
他把玉举起来,让林满看清楚。
阳光落在那块深红色的玉石上,表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你是张家人。”
——得,更大的麻烦来了。
林满表情有些木,不想说话。
但她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就要被当成默认了。
“我姓林。”她说。
男人皱了皱眉,又松了下来:“姑娘是不信吗?”
他歪了歪头,好脾气地道,“你知道自己的身体很特殊吧?你受伤是不是好得很快?”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们没有恶意。问这件事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而已。”
林满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直在底下“看热闹”的张启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
“二位官爷,看够了没?您招惹来的人,现在为难上我了。”
“——您不该管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