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林满摇了摇头，冲张启山两个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二位可有枪呢，我要是下来了，可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现在能好端端坐着同先生聊这么久的天，已经算是我艺高人胆大了，先生就莫要计较这些了。”
齐铁嘴瞪着她，嘴里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他这边三个人——两个带枪的，一个会算卦的。
她一个人坐在墙头上，硬是撑着没露怯，还能跟他有来有往地斗了这么久的嘴。
确实是够大胆的。
“……行行行，”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打败了的无奈，“你说的都对，我不跟你计较了。”
林满弯了弯唇角，顺手将墙角树枝上挂着的东西拿了过来，朝齐铁嘴的方向抛了过去。
“呐，接着。”
齐铁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
指尖刚触到那油纸包着的东西，一股温热又带着点滚烫的触感便顺着掌心传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甜糯的香气。
绳子交叉绑着的位置，还别了几朵颜色各异的野花，那颜色和形态瞧得出来，是被人用心选过的。
“路过买的糖炒栗子，应该还热着，尝尝。”
她说着，也不亏待自己，将另一包也拿了过来，拆开捏起一个，放进了自己嘴里。
齐铁嘴低头看着手里那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愣了一下。
上面那几朵野花被他接住时晃了晃，其中一朵白色的掉在了桌上，落在棋盘里面，像新落下的一枚白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
说你翻墙还带栗子？说你这是什么意思？说你以为一包栗子就能收买我？
好像都不太对。
林满低头剥着栗子，栗子壳在她指尖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
她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吃得很是认真。
齐铁嘴缓缓把那包栗子放到了桌上。
“你翻墙还带这个？”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林满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咽下嘴里的栗子后，才抬头看向他，轻轻地笑了笑：“毕竟是来做客的，多少也得带点随礼啊。”
齐铁嘴沉默了片刻，把那包栗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捏了一颗握在手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姑娘这随礼，”他斟酌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倒也算是别致。”
林满弯了弯眼，将手里那颗剥好的栗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壳。
目光移到正在喝茶的张启山身上绕了一圈。
“瞧着先生今儿还有客人要招待，许是有要事商谈，我就不多叨扰了。”
顿了顿，冲齐铁嘴笑了笑，语气诚恳，“麻烦先生告诉我，你几时有空？我好再登门拜访。”
齐铁嘴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张启山。
张启山端着茶盏，低头喝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齐铁嘴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栗子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逢单，下午。午饭后到晚饭前，我一般都在。”
他顿了顿，看了在墙头上晃着腿的林满一眼，又补了一句，“走正门。”
林满嘴角勾了勾，又压了下来，一本正经道：“先生请求我自是无敢不应的。”
她歪着头，语气含笑，“不过先生是否该舍个信物给我，也省的府上的下人麻烦。”
齐铁嘴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时候请求你了”，但又觉得掰扯这个没必要，索性把话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腰间，又摸了摸袖口，最后两手一摊。
“……我身上哪有什么信物。”
林满眨眨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手边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上。
齐铁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变，一把将折扇捞起来护在怀里，一脸警惕。
“这个不行！”
林满笑出了声，摆了摆手：“先生别紧张，我不要您的扇子。”
齐铁嘴狐疑地看着她，手里的折扇还是没放下。
林满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是寻个简单的物舍予我吧，什么都不给，我下次来，门房怕是不认我了。”
齐铁嘴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抬头瞧着她，语气软了几分，“怎么给你？”
林满语气轻快，“先生丢过来就好，我接得住。”
齐铁嘴捏着那枚铜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林满抛了过去。
铜钱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迎着阳光转了几圈，边缘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林满伸手接住，指尖一合，将它握在掌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铜钱在掌心躺着，还带着几分残余的温度。
她摩挲了一下铜钱边缘，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些询问。
齐铁嘴迎着她的目光，莫名开口解释了一句，“开过光的。”
说完，又补了一句，“保平安的。”
林满弯了弯眼，把铜钱收好，放进口袋里。“先生人真好，竟还特意允我平安。”
齐铁嘴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红，但不算明显。
他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不再看她。
林满拍了拍身上粘着的尘土，从墙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几人，“先生有什么喜欢吃的？我下次来正好可以给先生捎上。”
齐铁嘴手里捏着的茶杯一紧，像是有些气笑了，“你上门带的随礼，还要我来选？”
林满表情不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一本正经的反问他，“我带的先生若是不喜，孤零零的将它放一边儿了。那不就浪费了吗？”
齐铁嘴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慌乱。
最后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顿了顿，才轻声说了一句：“……桂花糕。”
林满没听清，偏了偏头：“什么？”
“桂花糕。”
齐铁嘴瞪了她一眼，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闷闷的，像是在跟谁赌气，城南那家老字号的。”
林满点了点头，把“城南老字号桂花糕”这几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冲他弯了弯眼：“记住了。”
说完，她目光将底下的几人绕了一圈，便转过身，从墙头跳了下去。
齐铁嘴听着墙外落地的声音，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墙角那边好端端放着的梯子，转头看向张日山。
“她怎么不用梯子？”
张日山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估计是嫌麻烦。”
齐铁嘴眼角抽了一下。
“走了。”张启山放下茶盏，站起身。
齐铁嘴眉毛皱了皱，“这棋你不下了？”
张启山理了理有些皱起的袖口，随意瞥了眼已经乱掉的棋盘，想到什么，顿了顿，“改天吧，”
说完，转身走了。
张日山跟在他的后面。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桌上还散着几颗栗子，他捏起其中一颗，慢慢剥开，放进了嘴里，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