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齐铁嘴正捏着一枚白子，举棋不定。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算棋还是在算卦。
张启山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盏，不急不慢地等着。
张日山站在他身后，腰杆笔直，目光落在棋盘上，面无表情。
院墙边上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一片天光，风吹过来时，总会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
张日山余光一扫，墙头上不知何时探出半个脑袋。
他下意识警惕起来，手也不自觉按上了腰间的武器，眯起了眼睛。
齐铁嘴察觉到了什么，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
张启山也放下了茶盏，转过身。
墙头上，林满正维持着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一条腿已经跨上来了，另一条还挂在外面。
她显然也没想到院子里有这么多人，表情僵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满忍不住偏过头往院外的墙底看了看，像是想跳下去，但瞧了眼高度，又放弃了，索性直接坐到了墙上。
齐铁嘴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了棋盘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砸中一颗黑子，又歪歪斜斜地停在了天元附近。
“……这位姑娘，”
他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你知不知道，我家有门？”
林满点点头，“知道啊。”
随即，她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认真，“但你那门不是有人看着吗？递请帖我也不一定递的进来啊，还不如我翻墙方便呢。”
齐铁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低头看了眼棋盘上那颗被砸得歪歪斜斜的黑子，又抬头看向坐在墙头上的林满，最后干脆把棋子一丢，往后一靠，双手抱胸。
“得，棋是下不成了。”
张启山笑了一下，缓缓放下茶盏，望向林满，语气悠悠带着几分调侃。
“没想到我们和林姑娘，这么快又见面了。”
林满瞧了他一眼，礼貌笑了笑，“是啊，我自投罗网来了。”
张启山闻言，轻轻笑了声，那笑意很淡，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起了层浅浅的涟漪就散了。
“自投罗网？”他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林姑娘倒是有自知之明。”
林满坐在墙头上，晃了晃悬在半空的那条腿，姿态闲适。
“没办法，谁让我想找八爷问些事情呢？”
张启山眉梢微挑：“你想找八爷算卦？”
“不是啊。”林满摇了摇头，解释了一句，“况且我的事，他估计也不好算出来。”
——这话说得都算客气了。她那命格，岂止是不好算啊。
因此，齐铁嘴虽然很想反驳，但一想到昨晚自己回去不信邪算了一卦，结果被反噬得吐了血，还什么都没算到，便只能蔫哒哒地闭了嘴。
“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满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你想听我说假话吗？”
齐铁嘴张了张嘴，想说“真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有些事，不知道比总知道的好。
“……你还是说假话吧。”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林满思索片刻，索性两手一摊：“要不你别听了，我不太想现编。”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过几天你等我编好了再告诉你也成。”
齐铁嘴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那么多，满嘴跑火车的，一句话藏三层的，还有打死不开口的。
但像林满这样，连骗都懒得骗、还主动说要“编好了再告诉你”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姑娘，”他斟酌了半天，“你这算是对我的尊重吗？”
林满想了想，歪着头，笑得明媚：“如果先生这么想，会觉得舒服的话，也可以。”
齐铁嘴盯着林满那张明媚的笑脸，嘴唇动了几下，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什么叫“如果先生这么想，会觉得舒服的话，也可以”？
这到底是尊重还是不尊重？她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放弃了。
算了。
跟这姑娘较真，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折寿。
“……行吧，”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像是要用茶水把那股噎住的感觉冲下去，“你赢了。说说，你想干嘛？”
林满却没立刻开口，目光在张启山和张日山脸上停了一瞬，叹了口气。
“下次吧，等先生哪天一个人的时候，我再来找。”
顿了顿，又笑着解释了一句，“毕竟就算是自投罗网，我也不能真往坑里钻吧。”
齐铁嘴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茶杯放下，双手撑着膝盖，缓缓吐出一口气。
“……姑娘，你翻我家的墙，把我棋盘砸了，跟我绕了半天弯子，然后说下次？”
林满眨眨眼：“听先生这话是怨我了？”
她眉梢轻轻拧了一下，漫不经心的提醒：
“可我这会儿一直在墙上待着，从没下去过，哪儿来的本事将先生的棋盘给砸了？先生莫不是看我好欺负，想冤枉我？”
齐铁嘴瞪着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你要是不翻墙我能被吓吗”，但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怎么都觉得说出来像是在跟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
他咬着牙，把茶碗里剩下的水一口闷了，又重重放下。
“……行，你没砸。是我自己手滑。”
林满看着他那一脸憋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齐铁嘴看见她笑，更气了，但又不好发作，只能转过去瞪张日山。
张日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关我什么事”。
齐铁嘴又转回来，指着林满，手指头点了点，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先给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