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就好。”林满点点头,将它握紧在手心。
她招了招手,“鸭梨,过来。”
黎簇立马跑了过来。林满没等他开口,便拉住他的手腕,将手里的藤条手镯慢条斯理地套了上去。
她嘴里轻声说着,像是提醒,又像是别的什么:
“毕竟是你的手笔,它的作用你想必也是一清二楚的,对吧?”
汪源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嘴唇抿得死紧,脊背绷得笔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满套在黎簇手腕上的那只镯子,像是要随时从张起灵的手下挣脱出来,把它抢到手。
张起棂眯了眯眼,按在他肩上的手骤然发力,将他按得更紧。
黑瞎子的目光也落在那只藤条手镯上,墨镜后的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林满将镯子套好后,帮黎簇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看着少年那张混杂着欣喜与不安的脸,看着他下意识死死攥住自己手臂的动作。
她垂下眼,指尖微微动了一下,试探着想要将黎簇的手拉开。
黎簇却将手攥得更紧,指节微微发白。他看着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眼底满是惊慌和恐惧:
“你是不是又要走?”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满身上。
林满没说话,也没再试图拉开黎簇的手,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瞬间,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之前隐隐就有的猜测此刻得到了落实,他们心里却难以说是高兴,反而心底隐隐透着一股苦涩,以及一阵阵钝痛般的闷意。
秀秀坐在对面,怀里揽着汪灿,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早就落了回去。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
“……什么意思?林姐姐,你要走?为什么?”
林满嘴唇动了动,却只是低下头,从口袋里将早已提前备好的、用皮革包好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到旁边的空位上。
它轮廓平整,里面包的像是笔记本又像是书,隐隐带着一股让人想要摊开来的探究欲。
但没有人动。
林满只能轻声解释了一句:“这是给你们所有人准备的。”
她看着黎簇渐渐通红的眼眶,那上面隐隐坠着压抑的泪珠,指尖蜷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的手镯。
她语气刻意带着几分轻松:“手镯和我的生命体征是相连的,估计还有点别的作用,我暂时没试出来,就留给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实在好奇的话,你后面可以去问汪源。”
说完,她看了眼低着头、瞧不清神色的汪源,又抬头看向另一边,“还有苏万和杨好,你们的身体……他应该也会有办法……”
苏万张了张嘴,眼眶瞬间红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满,你……你怎么……”
杨好也沉默地攥紧拳头,死死盯着她看。
黎簇耐着性子听林满说完了这么一大堆话,终于忍不住扑到她身上,紧紧攥住她的胳膊,彻底爆发了——
“你早就准备好了?你一直都不告诉我?你早知道要走——你瞒了我这么久?”
他的声音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攥着她胳膊的手指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你……你凭什么……”
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瞪大,攥紧的指尖下意识松了开来,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就那么悬在半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满……满满……”
他的声音轻了,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眼底的恐惧比刚才的愤怒更深。
其他人早已在意识到情况不对的瞬间便冲了上来,但看到林满的那一刻,脚步硬生生止住了。
众人的目光惊疑,甚至带着点恐惧地看着她。
他们缓缓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围在她旁边,像是生怕呼吸重一点,就会把人看碎了。
秀秀瞳孔收缩,忍不住捂住嘴巴,却还不忘伸手遮住汪灿的眼睛,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
“林姐姐,你……你怎么会这样?”
林满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自己——那隐隐开始透明的身体,眸光不由得顿了一下。
和上次仿佛入室抢劫一般的前奏不一样,这一次是那么的轻柔且缓慢,像是某个存在终于发了善心,给她留足了和这些人告别的机会。
她低头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手,试着握了握拳,指尖穿过掌心,已经没有阻力了。
她心底隐隐提着的那口气一松,竟像是宽慰一般,轻轻笑了起来:
“没事,我只是……该去别的地方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像雾被风吹散。
阿瑾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冲到桌子旁,将汪源随手扔在那儿的、带着虫纹的盒子一把抓过来打开。
他飞速取出里面的东西,踉跄着奔向林满,差点扑倒在她身上。
他将东西塞进林满手心,牢牢将她的手握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包裹那只逐渐虚无的手,
“接着!可以保命,一定要随身带着!”
林满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攥紧。
她看着阿瑾难得有些失态的样子,又看向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的黎簇,指尖蜷了蜷,像是想摸摸他的脸安慰他。
可看着自己更加透明的手,动作又缓缓顿住了。
最终,她一如往常那般笑了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别怕,就像之前我说的那样,我们会再见的。只是这次——”
她顿了顿,视线在所有人脸上绕了一圈,眼底多了几分郑重,“不管是谁,都不要再那么傻,追过来了,好吗?”
没有人回应,大家都怔怔的看着她。
“哦对了,记得帮我带一块蛋糕回去给小丧啊——”
话音落下,林满的身体便彻底像虚幻的雾一般,在众人空洞的注视下,消散得一干二净,只留下空气中那一抹淡淡的、仿佛从未存在过的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定格在林满消失的位置,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既反应不过来,更无法接受眼下的现实,眼底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吳邪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他蹲下去捡碎片时,手指被割了一下,血珠渗出来,他看了一眼,没处理,又站了起来。
秀秀死死咬住唇,眼眶红红的,忍不住将汪灿的眼睛捂得更紧,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颤。
王胖子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来,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黑瞎子嘴角原本勾起的弧度,此刻已经完全没了笑意。
张起棂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蒙住了。
阿瑾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刚才握紧的姿势。
苏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转过头看向杨好,杨好没看他,沉默地攥着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什么都没有说。
汪源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脸上表情。
没有人说话。
黎簇的肩膀绷得很紧,下颌咬得咯吱响。
他死死盯着林满消失的位置,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虚虚地抓了一把——指尖穿过了微凉的空气,什么也没抓到。
掌心传来一阵硬物硌着的触感。
他猛地回神,将林满悄悄塞进他手里的那个小本子死死攥紧,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仿佛要透过那薄薄的纸张,留住她残存的体温。
一滴泪无声落进心底。
他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眼底汹涌的泪水尽数憋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与迷茫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