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看着那渗出的血珠,嘴角咧开一抹夸张的弧度,手里的匕首非但没松开,反而更恶劣地贴紧了几分。
“老实点啊,我手上的刀可不长眼。真给你一不小心咔嚓了,那你死得岂不是太容易了?”
汪源看都没看黑瞎子一眼,对于身上的剧痛,他脸上竟没有半点痛苦的神色,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目光依旧直勾勾地黏在林满身上:
“满满,你是想亲自动手吗?”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诡异而扭曲,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某种病态的期待和热切,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黎簇额角青筋跳了跳,攥紧拳头就要上前,却被林满伸手拦住了。
解雨辰站在一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纽扣,眼睛微微眯起,声音清冷,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
“他也配脏师姐的手?”
“花儿爷,消消气,消消气。”
王胖子在旁边嘿嘿一笑,冲黑瞎子和吳邪扬了扬下巴,“咱们都是体面人,不跟这种脑子缺根弦的疯子计较。你说是吧,天真,黑爷?”
吳邪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汪源。
黑瞎子倒是笑出了声,墨镜后的眼睛弯成一道危险的弧度:
“也是,咱们确实不能跟个疯子太过计较——万一被咬一口,还得打狂犬疫苗,多不划算。”
“叮……”
极轻的一声戛然而止。
林满指尖不自觉蜷了一下,心跳也快了半拍。
张起棂按住汪源的指尖微微一顿,忽然抬头朝她看过来,那双淡漠的眸子里似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黑瞎子像是也觉察出什么,指尖微微收紧,将汪源的脖子又带出了更多的血。
林满垂着眼,种种思索在心底飞速掠过,落定后,才缓缓从黎簇身后走出来,来到汪源面前。
张起棂还按着他的肩膀,她看了张起灵一眼,张起灵抿了抿唇,微微松了松力道,但没有放手。
林满蹲下来,和汪源平视,看着他那双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
“满满,刚才他说的你也听到了……”
他说着,轻飘飘地扫了旁边的阿瑾一眼,又重新落回到林满脸上,“只有你能真的杀我。”
“来吧,你不是想我死吗?或许……”
他顿了顿,表情却是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惧怕,反而隐隐透着一种催促的哄诱,“你再杀我一遍,我可能真的就死了呢?”
林满没说话,她定定看着他眼底那被亮色覆盖的、积了数不清复杂疯狂与执拗的沉色,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太浪费了。”
话音出口,她晃了一下神,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舒服。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绪,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你既然这么能活,不如去做汪家的首领吧?”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几秒。
汪源唇角的弧度收敛了几分,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林满看着他的表情,眉梢轻挑,“怎么?你好像很惊讶?”
她支着下巴,语气轻缓,尾音微微勾起,“你们汪家不是讲什么能者至上吗?你是觉得你做不到,还是——不敢?”
汪源愣了一下,随即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有些喘不过气,“哈哈哈哈……”
林满嫌弃地皱了下眉,“别笑了,你丑到我了。”
汪源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有些委屈地低下头,低低应了一声,“……哦。”
随即,他又突然抬起头,看着她,眼底带着认真和笃定,“满满,你想让我做内应,对吧?”
“你其实可以不用特意激我。”
汪源像是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的汪实验员,脸上却还带着温和的笑意还有隐隐的病态,“只要你开口,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包括——背叛我的信仰。”
“你不知道……”
他说着,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贪婪,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你不知道,我刚才听到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有多高兴,你简直……简直是……太棒了——”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和我的想法真是分毫不差,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他含笑说着,语气是满满的兴奋和珍视,叹道:“满满,我可真是……越发喜欢你了。”
林满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和跃跃欲试,眼角没忍住抽了抽。
脑海里的思绪都有些跑偏,不自觉掰着手指头悄悄算了起来——汪源、汪瑾、汪灿……
算到后面,她啧了一声,感叹了一句:
一堆的叛徒啊,汪家可真是到头了。
而旁边的一群人盯着汪源嚣张的笑脸,眼神则是各有各的不善,全都暗暗放着冷光。
偏偏某人不自觉,没有半点自知之明,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表情是一如既往的病态。
——着实欠打。
张起棂大抵是觉得无聊,拉了拉兜帽,像是在发呆,按住汪源肩膀的手却毫无征兆地骤然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清晰的骨裂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黑瞎子像是看不得他太嚣张,像是玩闹一般伸出手,看似随意地在他刚刚断骨的位置狠狠按揉了一把,嘴里还带着笑:
“哎哟,手滑了。”
解雨辰不经意地走过来,那双价值不菲的手工皮鞋,不轻不重地在汪源的脚背上碾了碾,停了好几秒,才优雅地移开,仿佛刚才只是踩到了一块脏东西。
黎簇额角青筋直跳,双拳攥得咯吱作响,眼看就要冲上去,却被苏万和杨好一左一右死死拽住。
“冷静啊鸭梨!冲动是魔鬼!”
苏万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急得直念叨。
吳邪捧着茶杯喝了口茶,手腕微倾,剩下的半杯残茶“一不小心”全倒在了汪源的衣服上,温热的茶水顺着衣领灌进去,烫得人一激灵。
“哎呀,手抖了。”他淡淡道,脸上却没什么真诚的歉意。
阿瑾双手环胸站在旁边,瞧着这场热闹,也有点跃跃欲试。
秀秀坐在对面,怀里揽着汪灿,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王胖子在旁边,嘴里“嘶”了一声,像是替汪源疼。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摇摇头,语气真诚得不像话:
“哎哟喂,胖爷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这么多人抢着招呼一个人的。兄弟,你这待遇,一般人可真享受不来。”
林满看着这一群的幼稚鬼,嘴角没忍住轻轻勾了一下,但转念想到什么,那抹笑意又缓缓沉了下去。
她伸手在口袋里随意摸索了两秒,拎出一只墨绿色的藤条手镯。
手镯隐隐透着暗光,上面细小的枝条像是活物一般在缓缓游动,中间还缀着一朵小小的Q版太阳花。
花盘上画着幼稚的笑脸,像是刚刷上漆没多久,隐隐散发着一股刺鼻却又熟悉的气味。
“这个,认识吗?”她捏在指尖晃了晃。
阿瑾目光猛地一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