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没说话，坐到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几秒后，她垂下眼，缓缓倾身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脸贴着他的脖子。
黎簇身体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好像更晕了。
视线里只看得清林满模糊的轮廓，呼吸中全是她身上那股清冽的馨香。
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满满……
他指尖蜷了蜷，试探性地一点点抬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将她圈得更紧。
连带着他散落的发丝，也被这个动作带着，轻轻拂过他的锁骨、颈侧，带来一丝酥酥麻麻的痒意，像是要一直痒到了心底。
他低下头，脸紧紧地贴在她的脖颈上，手指不停地收紧，一点，再一点，再紧一点。
他似乎有些魔怔了，一直不停地收紧手臂，可收到后面，又像是怕会伤到她，指尖猛地颤了一下，硬生生停住了。
“满满，我好难受……”
黎簇用力抱着她，声音低哑又脆弱地呢喃着她的名字。
“那……”
林满顿了一下，指尖微微蜷了蜷，“……你想我做什么？”
像月光投落下来的叹息，轻轻的。
黎簇摇着头，把脸埋得更深，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她的身体里。
莫名的，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
明明她就在自己怀里，明明她触之可及，可他却觉得她离自己好远，好远。
远到像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他觉得自己矫情透了，却控制不住那股莫名其妙升起的患得患失，恐惧得浑身发冷。
泪水在他眼里积蓄，一颗一颗顺着眼角流下来，浸湿了两人相贴的肌肤，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苦涩的味道。
他紧紧抱着她，指尖用力到泛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嗡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无声地哭着，心中那股深埋的绝望感，仿佛要透过那压抑的哽咽一点点渗透出来，阴冷潮湿，无孔不入。
林满没有躲，反而下意识将他抱得更紧。
她微微侧头，用脸颊贴着他的脸，安抚性地蹭了蹭，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带着一股浅淡温柔：“别怕，我在的。”
听到这句话，黎簇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哭得更厉害了，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话语也碎成了一瓣又一瓣，像是落在地上就捡不起来的玻璃碎片：
“……我好难受……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走？”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仿佛回到了那个被抛弃、被命运捉弄的绝望时刻。
“我好疼啊……真的好疼好疼……为什么？为什么控制不住……”
他一边哭一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脖颈流进衣领，烫得人心尖发颤。
林满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任由他抱得更紧。
“满满，你不要离开好不好？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不要离开，真的不要再把我丢下了……不要……”
少年声音破碎又沙哑，带着浓浓的哽咽。
他眼神希冀地望着她，像是一个深陷黑暗的信徒，偏执又绝望地仰望着他的神明，乞求她的一丝垂怜。
林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一刻，黎簇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种更深更冷的黑暗包裹，指尖控制不住地用力抓住她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答应我？”
他眼泪还在流，哭得仿佛要窒息，眼眶也红得不像话，眼白周围的血丝密集得像是一张红色的蛛网，要将视线里的人完全拖拽住。
“你说啊，你说你不走，你说你会留下来……”
林满依旧沉默，和他额头贴着额头，动作轻柔又小心地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你说好不好？你说啊……求你了，你说你不会走……”
少年只是偏执又绝望地追问着，不停摇晃她的肩膀。
林满却垂下眼，唇瓣轻轻落在他哭红的眼角上，极轻地动了一下：“对不起……”
黎簇听到了。
他身体瞬间僵住，整个脑子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将一切都炸得什么都不剩了。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对不起”三个字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变成了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耳膜上反复切割，最后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
意思是，还要走？还是要丢下我？
为什么……
为什么你也要丢下我——！！！
黎簇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涣散的焦距在这一刻猛地凝聚成一点，那是一种近乎野兽濒死时的凶光。
“不……”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低吼，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死死扣住了林满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你收回去……你把那句话收回去！快收回去！！”
黎簇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尖锐、颤抖，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
他整个人猛地扑了上来，将林满死死压在身下。
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凑过来，扭曲得有些狰狞，眼底遍布的血丝像是一张即将破碎的网。
急促又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满忍不住微微皱眉，呼吸有些乱了，试图安抚他的情绪：“鸭梨，你先冷静点。”
“冷静？”
黎簇的脸猛地凑过来，眼神在疯狂与清醒的边缘反复横跳，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林满，你告诉……你告诉我怎么冷静——？！”
说完，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整个人诡异地平静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笑着点点头。
“好，我冷静。”
他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动作粗鲁却又带着诡异的轻柔。
“那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都是假的好不好？”
他顿了顿，哽咽的低下头，“……你只是想和我开玩笑是不是？我现在就笑，你看，我笑了……你不要再说这个字了好不好？”
说着，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有些神经质的笑，执着地看着她。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你刚才还亲我了，对不对？你亲我了，你怎么能舍得走呢？”
“你说话啊！你说你不走！你说你会永远陪着我，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一边吼，一边用力摇晃着林满的肩膀，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愤怒和无力感。
“为什么都要丢下我？他们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是不是我不够听话？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黎簇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他松开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狠狠划过头皮，留下几道血痕。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我会听话的，我不闹了，我不发脾气了，你别走……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这里好黑，真的好黑啊……”
他语无伦次，逻辑彻底崩塌。
过去的创伤、沙漠的阴影、被抛弃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铺天盖地，要将他彻底淹没……
“黎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