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表情不变,只是语气平淡地催促,“我不需要这种空口白牙,毫无价值的担保。”
她顿了顿,声音更淡了些,“也不喜欢有人打着为我好的名义骗我。”
“到底说不说?”
吳邪看着她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突然有些慌了。
他直觉自己现在如果不说清楚,哪怕后面有机会解释,也还是会在他们本就难以愈合的裂痕中,再添一道更深的裂隙。
顿时,他顾不得再藏着掖着,急忙开口,
“这个铃铛——这个铃铛是挡灾铃。”
说完,心下一松,又认真强调了一遍,
“它真的不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真的!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将你受到的伤害分摊到我身上。”
说到这里,感受到林满的眼神变了一下,他低下头,愧疚又带着些无力地低声说:
“我……我也知道我欠你很多,多到我还不完。”
“可是除了这个,我真的找不到其他办法了。我就想着,这个铃铛至少能让我减轻一点我对你造成的伤害,能稍微帮到你……”
“你……别生气,行不行?”
他眼眶红红地抬眼看她,睫毛颤了颤,又垂了下去。
林满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所以你是说,你就碰了我那么一次——一次就成功了?”
“嗯。”吳邪点头。
林满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一般来说,这种东西不应该很复杂吗?不需要什么条件和仪式?”
“也不是。”吳邪摇了摇头,“挡灾铃碰到你的时候就响了,自动绑定了。”
“这东西认主的条件就一个——需要绑定双方有足够深的联系。当时弄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这么轻松。”
林满一时有些无言,迟疑片刻才开口:“能解吗?还有,它掉了怎么办?”
“不能!”
吳邪语气有些激动,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来,“已经过好几天了,解不掉了。而且铃铛绑定之后就没用了,我留着它也只是做个纪念品而已。”
林满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忍不住用力揉了揉。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暂且按下心底升起的燥意,继续追问:“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吳邪眨巴眨巴眼睛,手指在衣服上画着圈:
“我从我爷爷压箱底的收藏品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他老人家从哪个墓里带出来的,藏得可深了,我翻了好久才翻到。”
语气竟有些莫名的自豪。
林满觉得有点荒诞,她定定看着他,“你知道你这么做有什么后果吗?”
吳邪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做?”她语气有些冲。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要这么做!”吳邪声音猛地扬高了些,顿了顿,又低了下来,
“汪家的事我避不开。以后……以后到底是什么样,我也猜的到。我心里都有数。”
他絮絮叨叨,“我就是想趁着我现在还能做主的时候,做一件我想做的事。”
“就当我任性一回。我只是想你以后能够好好的——不全是因为欠你的,我心里也这么想。”
“你生我气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做了。”
说到后面,话语里还多了几分硬气。
林满有些心累,骂都懒得骂他了。
能怎么办?说到这个份上,就只能先把这事揭过去,等后面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其实汪家的事说到底,也只是未来的吳邪造的孽。
真正意义上来说,也算不到现在手还干净的吴邪身上。
但这人实在固执,非要把过错全揽到自己身上,现在还搞出这种自我牺牲的事,没经过她同意就自作主张
——偏偏她作为既得利者又没法说什么。
“算了,随便你吧。”她摆了摆手,已经有些无所谓了。
意识深处。
邪帝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听到吳邪说“我就是想趁着现在还能做主的时候,做一件我想做的事”时,邪帝心里像是被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有多久没想过这个了?
或者说……他还有资格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哦,有的。
他看着那个鲜活的林满。
他也想补偿她,想让她原谅自己,甚至……无耻地想让她留下来。
可她知道后,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至少那个年轻的自己,还有机会。
那就好。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林满手上那只挡灾铃上。
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明明是一样的人,为什么那个“干净的自己”就能找到这样的东西,而他翻遍了所有可能的角落,却毫无所获?
他想,这大概就是命吧。
那个还没被沙海吞没的自己,运气确实比他好。
……也比他勇敢。
吳邪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身体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沉沉的,涩涩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像是另一个人的叹息,顺着骨缝渗进了他的血液里。
他睫毛颤了颤。
那种感觉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抓住就散了。
但那种“酸”留下了。
留在他心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下意识抬起头,望向林满。
她正低着头,指尖转着那只挡灾铃,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在忮忌。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不是他想出来的,是身体自己告诉他的。
深处那个人……在忮忌。
不是带着恶意的忮忌。
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酸的、像是被人按在胸口说不出口的情绪。
吳邪的喉咙滚了一下。
“……你怎么了?”
林满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点随意,但目光已经落在他脸上了。
吳邪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看了太久。
“没、没什么。”
他移开目光,耳朵有点红。
林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研究那只铃铛。
顿了顿,想到什么,她偏头看向他:“你……”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你们现在是共用一个身体吗?他还有意识?”
“有。”吳邪语气肯定。
林满又不想说话了。
她随手把铃铛朝吳邪抛过去,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指尖在沙发垫上轻点,表情有些发木。
一个人,两个意识。那晚上……
她忍不住闭了闭眼。
更心累了。
——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