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冲宴清挤眉弄眼,手指悄悄指向云深不知处后山的方向,那里竹林茂密,隐约能听到山溪潺潺的声音,一看就是个躲清闲的好地方。
宴清却摇了摇头,想起昨晚被蓝忘机堵个正着的事,心里还有些发怵:
“现在去玩?等今天听学结束,被蓝二公子抓到,不仅要补抄,说不定还要加倍。”
她可忘不了,昨天那十遍家规,她本以为没人监督就能蒙混过关,结果蓝忘机一句话,就变成了二十遍。
那位蓝二公子看着清冷,记性却好得很,尤其是在罚抄这件事上,简直是锱铢必较。
“加倍?”魏无羡脸上的兴奋僵了僵,随即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怕什么?大不了回来再抄呗!你看这日头多好,待在这儿对着空院子,多浪费时间?”
他说着,就想去拉宴清的袖子,却被小安低低的“嗷呜”声制止了。
小家伙正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瞪着魏无羡,尾巴尖的金色竖得笔直,像根警惕的小旗杆。
魏无羡讪讪地收回手,嘿嘿笑了笑:“好吧好吧,不碰。”
“走,后山溪里的鱼肥得很,我捉几条来,咱们接着烤!”
魏无羡说着,脚步已经往后山迈,昨天烤鱼的香气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宴清一听“烤鱼”二字,心里那点对蓝忘机的怨气又冒了上来——昨天不过是被塞了一串烤鱼,就平白被罚了十遍家规,
这要是真亲手烤了,岂不是更“罪加一等”?
可转念一想,若是不烤,那十遍家规岂不是白罚了?
“等等我。”她快步跟上魏无羡,肩上的小安似乎也嗅到了热闹的气息,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着。
两人刚走到后山竹林,就听到“咻”的一声锐响,一支箭擦着竹叶飞过,精准地射中了半空掉落的一块碎石,碎石瞬间四分五裂。
“好箭法!”魏无羡忍不住喝彩。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温宁正握着一把长弓,脸颊微红,见有人来,慌忙放下弓,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方才练习时全神贯注,竟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温兄这箭术,可比咱们江氏的射手还要准几分。”
魏无羡走上前,拍了拍温宁的肩膀,语气热络得像是认识了许久。
温宁被他夸得更腼腆了,低着头小声道:“没、没有……只是练得勤了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几句话就熟络起来。
魏无羡正拉着温宁教他箭术的诀窍,河对岸忽然传来脚步声——温情走了过来,依旧是那身红衣衫,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看到温宁时,眼神柔和了几分。
宴清望着她走近,愈发确定她与温晁截然不同。
温晁身上的嚣张戾气,在她身上半点不见,反倒是种沉静的平和,像山溪下的卵石,虽不起眼,却透着股韧劲。
他又看了看身边腼腆的温宁,心里那点关于“灵魂不全”的疑虑又冒了上来——温情与温宁姐弟情深,她会不会早就知道弟弟的异样?
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温情已经拉了拉温宁的衣袖:“该回去了。”
温宁顺从地点点头,对着魏无羡和宴清微微颔首,便跟着温情离开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尽头。
宴清看着他们走远,心里那点犹豫也散了——时机未到,强求无益。
“别管他们了,”魏无羡摩拳擦掌,指着不远处的溪流,“我下去捉鱼,你去拾点柴禾引火?”
宴清刚点头转身,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魏无羡肩上,袖口是熟悉的云纹,正是蓝氏服饰。
宴清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提醒,魏无羡已经下意识回手格挡,两人瞬间交上了手。
魏无羡的剑法灵动跳脱,蓝忘机的招式则沉稳凌厉,不过几招,魏无羡看清来人,猛地收了手:“机兄,是你啊!”
“机兄?”宴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称呼配上蓝忘机那张清冷的脸,实在太过滑稽。
她赶紧捂住嘴,抬眼却见蓝忘机的脸色似乎沉了几分,额间的抹额都像是凝了层寒气。
“你们,跟我回去抄礼则。”蓝忘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一把抓住魏无羡的胳膊,拽着就往回走,力道大得魏无羡都踉跄了一下。
“哎哎,机兄慢点!我自己走!”魏无羡被他拽得踉跄,嘴里不停嚷嚷。
宴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蓝忘机会不会把他忘了?
毕竟他还没动手拾柴,也没参与捉鱼……
“跟上。”
清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幻想。蓝忘机头也没回,一只手还拽着魏无羡,另一只手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抬,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宴清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肩膀跟上去。
肩上的小安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慰。
他看着前面蓝忘机挺直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叹气——看来这一百遍《礼则》,是躲不掉了。
阳光穿过竹林,把三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魏无羡还在跟蓝忘机讨价还价,蓝忘机却半句不接,只是闷头拽着他往前走。
宴清跟在后面,听着魏无羡那句“机兄”被蓝忘机无视了一次又一次,嘴角忍不住又悄悄扬了起来。
有魏无羡这个活宝在,或许抄礼则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被蓝忘机一路“押”着到藏书阁时,魏无羡还在试图讨价还价:
“机兄,一百遍是不是太多了?五十遍行不行?我保证字字工整!”
蓝忘机目不斜视,只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没得商量”明明白白。
魏无羡悻悻地闭了嘴,乖乖跟着他走进藏书阁。
藏书阁里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响,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墨香与纸味。
蓝忘机指了指靠窗的两个相邻书案,案上早已摆好了宣纸、墨锭和砚台,显然是早有准备。
“抄。”他吐出一个字,自己则走到不远处的书架旁,取下一卷古籍,寻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目光时不时扫过来,活像个监工。
魏无羡对着那堆空白宣纸哀嚎了一声,却也不敢违抗,拖拖拉拉地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对着《礼则》底本唉声叹气。
宴清也认命地走到另一个书案前,将肩上的小安放在案边。
小家伙似乎还没睡醒,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趴在宣纸旁,雪白的尾巴尖偶尔扫过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