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抄着抄着,眼皮越来越沉,笔尖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划过,眼前的字迹渐渐重影,像隔着层水汽。
她实在撑不住,胳膊一软,脑袋“咚”地磕在案上,就那么趴着睡着了,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不远处的蓝忘机听到声响,握着书卷的手指微顿,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她的侧脸埋在臂弯里,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案边的小安抬起头看了看,又蜷回她手边,像是在替她守着。
他收回目光,继续翻动书页,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可这安稳没持续多久,藏书阁里突然响起蓝忘机压抑着怒火的低喝:“魏婴!”
宴清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翘着,她揉着眼睛看向两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怎么了?”
只见蓝忘机站在魏无羡的书案前,脸色铁青,周身的气息冷得像结了冰。
魏无羡则缩着脖子,手里还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显然是刚被抓了现行。
“云深不知处,不可私藏秽物,不可……”蓝忘机的话没说完,就被魏无羡抢了先。
“哎,云深不知处不允许打斗,不允许喧哗。”魏无羡嬉皮笑脸地搬出家规,“蓝二公子总不能知法犯法吧?”
这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蓝忘机的怒火。
他手边的一本书“啪”地炸成碎片,碎纸纷飞,看得宴清眼睛都直了。
“蓝二公子怎么还撕书呢?”她下意识嘀咕,心里飞快地盘算——蓝氏家规里有没有“不可损毁典籍”这一条?他把书撕了,是不是也该罚抄?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见魏无羡心疼地嚷嚷:“蓝湛你怎么给撕了?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
“闭嘴!”蓝忘机猛地拔剑,剑鞘摩擦发出刺耳的轻响,寒光凛冽的剑锋露出半截,显然是动了真怒。
魏无羡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动刀动枪多伤和气……”
宴清彻底懵了,揉揉眼睛看着那半截剑刃,又看看满地的纸,实在想不通——不就是一本书吗?怎么还动上剑了?难道那书是什么绝世孤本?
“蓝二公子,就一本书,不至于拔剑吧?”她赶紧打圆场,“有话好好说。”
蓝忘机根本不理她,目光像淬了冰,死死盯着魏无羡。
宴清看他这架势,更觉得那书定是极重要的。
她想起自己没事画了很多符禄放空间里,就有复原符,正好派上用场。
“蓝二公子,那书是不是很重要?”她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摸出张黄符,“你放心,我能复原。”
她指尖灵力微动,符纸瞬间燃起淡金色的火焰,她扬手将符纸往纸渣堆里一扔。
火光闪过,那些散落的纸渣竟像有了生命般,自动飞起来拼凑,不过片刻,一本完好无损的书卷就躺在了案上,连边角的褶皱都跟原来一模一样。
“你看,一点痕迹都没有。”宴清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向蓝忘机,等着他消气。
可蓝忘机的脸色不仅没缓和,反而黑得像锅底,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宴清:“???”
她眨巴着眼睛,完全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转头看向魏无羡,只见这家伙正抿着嘴,肩膀抖得像筛糠,显然是在憋笑,眼里还闪着看好戏的光。
“呃……”宴清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
她低头看向那本被复原的书卷,封面上没什么特别的,可当风无意间吹开的内页时,瞬间僵住了——上面画的哪是什么正经内容,分明是些不堪入目的春宫图!
宴清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她终于明白蓝忘机为什么发那么大火,也明白魏无羡为什么憋笑——她居然把这种东西给复原了!
藏书阁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蓝忘机压抑着怒火的呼吸声。
宴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干笑两声,飞快地转过身,假装整理自己的宣纸:“我、我继续抄书……你们聊,你们聊……”
肩上的小安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低低的“嗷呜”声,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安慰。
宴清捂住脸,只想大喊一声——她今天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啊!
宴清埋着头,笔尖在宣纸上飞快滑动,耳朵却忍不住往那边竖。
眼角的余光瞥见蓝忘机仍死死盯着魏无羡,剑虽已归鞘,周身的寒气却半点没散,魏无羡则缩着脖子,嘴角还憋着笑,显然没把这僵持当回事。
她赶紧收回目光,心里却忍不住打鼓——刚才那书……竟是春宫图?
再联想到蓝忘机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宴清笔尖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她偷偷抬眼瞄了眼蓝忘机的背影,心里嘀咕:真没看出来啊,蓝二公子居然还看这个?难怪刚才气成那样,怕是被魏婴撞破了秘密,恼羞成怒吧?
这么一想,倒也说得通。
魏婴那性子,看到这种书,定然少不了调侃几句,以蓝忘机的脸皮,怕是忍不了这种玩笑,可不就炸毛了?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忍不住又瞥了眼魏无羡。
这家伙正对着蓝忘机挤眉弄眼,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乌龟,显然还在火上浇油。
“咳。”宴清故意咳嗽一声,提醒魏无羡适可而止。再闹下去,指不定还要被罚抄多少遍。
魏无羡冲她做了个鬼脸,总算收敛了些,重新拿起笔,却还是时不时瞟向蓝忘机,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蓝忘机像是没察觉似的,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一卷书,可宴清总觉得他那握着书卷的手指,关节都在泛白,显然还没消气。
藏书阁里又恢复了安静,可这安静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宴清埋头抄书,只觉得脸颊发烫,刚才亲手复原春宫图的尴尬劲儿还没过去。
她偷偷看了眼案边的小安,小家伙正歪着头,用爪子扒拉那本被复原的“禁书”,似乎对上面的图画很感兴趣。
宴清赶紧把书合上,塞到魏无羡案下——这东西还是眼不见为净。
魏无羡低笑一声,也没反对,只是用脚悄悄把书往里面踢了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