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蓝忘机的声音清冷如月下寒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云深不知处内不可杀生,不可肆意妄为。家规,十遍。”
“不是,蓝二公子,你听我解释!这是刚刚……”宴清急忙想说明烤鱼的来历,声音大了些,可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对方打断。
“云深不知处内不可喧哗。”蓝忘机眉头微蹙,目光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我……”宴清差点咬碎了后槽牙,心里暗骂一声——这叫什么事!她招谁惹谁了?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蓝忘机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昨日十遍,一并交来。”
宴清瞬间懵了。
她简直想仰天长啸!昨天那十遍,她以为没人监督就过去了,毕竟蓝湛自己也没盯着,怎么还记着呢?
就因为她站在旁边说了句话,就被定义为“喧哗”?
今天更冤,不过是接了魏无羡递来的烤鱼,还没来得及吃,就又被扣上“杀生”“肆意妄为”的帽子,再罚十遍。
这一前一后加起来,竟是二十遍!
“不是,蓝湛,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宴清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却还是压着脾气解释,
“昨天明明是你们两个在房顶打架牵连了我,凭什么罚我?
今天这烤鱼也不是我的,是魏公子刚塞给我的,我一口都没吃呢!”
她举着那串完好无损的烤鱼,像是举着证据,眼底明明白白写着“冤枉”二字。
可蓝湛只是淡淡瞥了那烤鱼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二十遍家规。”
宴清:“……”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心里有个小人已经掀了桌子,恨不得冲上去摇着对方的肩膀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心!
什么熟悉感?全是错觉!她要找的人,绝对不会这么不近人情,这么……死板!
“我就不该晚上出来!”宴清气得脸颊发红,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低吼一声,转身就往自己的精舍走。
手里的烤鱼木棍被她攥得死紧,大概是把木棍当成蓝湛了,想掐死他。
肩上的小安似乎感受到她的怒火,用脑袋轻轻撞了撞她的脸颊,发出低低的“嗷呜”声,像是在安慰。
宴清没回头,也没再跟蓝湛说一个字。
她现在多看对方一眼都觉得气闷,多讲一句话都怕自己忍不住破功——
毕竟蓝氏还有“不可动怒”之类的规矩,她可不想再平白多抄几遍。
身后,蓝忘机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额间的抹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她攥着烤鱼的手上,眸色沉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夜风依旧清凉,可宴清只觉得浑身燥热。
她快步走回精舍,“砰”地一声关上房门,把满院的月光和那道清冷的身影都关在了门外。
“二十遍!三千多条,啊!!!”她把烤鱼扔在桌上,气鼓鼓地坐到椅子上,胸口还在起伏。
小安从她肩上跳下来,蹭到她手边,用冰凉的鳞片贴着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软乎乎的“嗷呜”声。
宴清看着它安慰她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些,只剩满满的无奈。
她抬手揉了揉小安的头,叹了口气:“算了,跟他置气不值当。不就是二十遍家规吗?抄就抄。”
只是……她看着桌上那串无辜的烤鱼,忽然觉得,这蓝氏听学的日子,怕是比她想象中还要“惊彩”得多。
而那个叫蓝湛的人,绝对是她这“惊彩”日子里,最大的“惊喜”——惊吓的惊。
宴清回到精舍,想起魏无羡昨天也被罚抄过家规,索性借着月色去找他借了份抄好的当范本。
回到房里,她铺开宣纸,磨好墨,咬着牙开始抄——
可越抄越觉得烦躁,那些“不可喧哗”“不可疾行”的条文像紧箍咒,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抄到第五遍时,她终于忍不住“啪”地扔下笔,宣纸上的“雅正”二字被墨点晕染,像个歪歪扭扭的嘲讽。
“烦死了!”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连带着看桌上那串烤鱼都觉得碍眼。
赌气似的脱了鞋袜,她一头栽倒在床上,面朝墙壁,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许是抄得太久累着了,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连小安什么时候蜷到她枕边都不知道。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宴清就被窗外的晨露打叶声惊醒。
脑袋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昨晚睡得太晚,此刻困意正浓。
她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坐起身,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书桌那边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明明记得,昨晚抄到第五遍时,宣纸扔得乱七八糟,怎么此刻看去,桌面竟整整齐齐的?
宴清趿着鞋走过去,只见自己抄的那五遍家规被码得方方正正,放在桌子中央。
而在那摞纸旁边,还整整齐齐叠着另一摞宣纸,厚度看着竟比她抄的还多。
她拿起那摞陌生的宣纸,一张张翻看——字迹清隽,笔锋与她的竟有七八分相似,连抄的内容都是蓝氏家规。
她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五遍。加上她自己抄的五遍,不多不少,凑够了二十遍。
宴清愣住了。
这字迹……分明不是她写的,可为什么看着如此眼熟?
而且,谁会半夜跑到她房里,替她抄完剩下的家规?田螺姑娘吗?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连墨色浓淡都模仿得极像,若不是她清楚记得自己只抄了五遍,怕是真要以为这些全是自己写的了。
一股莫名的暖意混着疑惑涌上心头。
管他是谁抄的,反正家规这关算是过了!宴清把两摞纸合在一起,用镇纸压住,顿时觉得浑身轻快,昨晚的烦躁一扫而空。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离听学时间不远了。她赶紧洗漱,又转身去床上捞小安——小家伙正四仰八叉地躺着,雪白的肚皮朝上,尾巴尖的金色搭在枕头上,睡得正香,连耳朵动都没动一下。
“小懒虫,该起了。”宴清笑着捏了捏它的小爪子,把它轻轻抱起来,放在自己肩上。
小安哼唧了两声,往她颈窝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着眼打盹,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宴清无奈地摇摇头,指尖拂过它冰凉的鳞片,转身走出精舍。
晨光透过竹林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安稳睡着的小安,又想起书桌上那摞字迹相似的家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管是谁帮了忙,这份情算是记下了。至于蓝湛……等会儿把家规交给他,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宴清加快脚步往兰室走去,肩上的小安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是在做什么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