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实话。
小安向来认生，除了她，还没让任何人碰过。
魏无羡一听有戏，立刻兴冲冲地往前凑了半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碰小安莹白的鳞片。
谁知他指尖刚要碰到，小安“噌”地一下从宴清肩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还往后退了两步，绕到宴清另一侧，用屁股对着魏无羡，摆明了不欢迎。
“哎……”魏无羡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失望，“这小家伙还挺认生。”
宴清弯腰把小安抱回怀里，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它性子是倔了点。”
聂怀桑在一旁看得直笑，摇着扇子道：“魏兄，这小兽可是能喷烈焰的神物，不认生才怪呢。”
他刚才可是亲眼见识过那金芒火焰的厉害，连温氏子弟都能烫伤，心里多少有点发怵，自然不敢像魏无羡这般贸然上前。
魏无羡也不恼，反倒觉得这小兽更有意思了：“也是。不过宴清姑娘，你这小兽叫什么名字？看着可真威风。”
“它叫小安。”
“小安？”魏无羡念叨着这名字，点了点头，“挺好听的，就是跟它刚才喷火的样子不太搭，哈哈。”
宴清抱着小安，往自己的精舍方向走：“我先回去了，明日兰室见。”
“哎，等等！”魏无羡又追上来，“宴清姑娘，你是哪个世家的？我怎么从没听过‘张家’？”
“终南山来的，小门小户，魏公子没听过也正常。”宴清淡淡道，并不打算多解释。
聂怀桑在一旁补充道：“张家能拿出流光琴那样的仙器，又有小安这般神异的灵兽，绝非寻常小家族。魏兄，你就别打听了。”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也是，是我唐突了。那我们明日兰室见！”
宴清颔首，抱着小安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魏无羡和聂怀桑的说话声，隐约能听到魏无羡在抱怨小安不给摸，聂怀桑在一旁劝他“慢慢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安，小家伙正用脑袋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宴清忍不住笑了——这小家伙，倒是会护着自己。
精舍就在前面不远处，白墙黑瓦，院里种着几竿翠竹，看着清雅得很。
宴清推开门走进去，将小安放在桌上，自己则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的月光又升了起来，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她想起白日里温宁那怯懦的模样，想起他身上那股灵魂不全的气息，又想起温情那故作坚强的眼神，心里总觉得有些放不下。
“小安，你说，温宁的灵魂为什么会不全呢？”她轻声问。
小安跳上她的膝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嗷呜”一声，像是在说“不知道”。
宴清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头。罢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明日兰室开课，总能再见到他们，到时候再仔细看看便是。
她低头看着小安莹白的鳞片，忽然想起白日里它变大的模样，那熟悉感依旧强烈。或许，解开小安的秘密，就能找到自己记忆的线索。
夜风带着竹林的清冽，拂过云深不知处的白墙黛瓦。
宴清沿着蜿蜒的小道慢慢走着，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肩上的小安蜷成一团，尾巴尖的金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天上的圆月格外明亮，清辉遍洒，连石板路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仰头望着月亮，脑子里又想起蓝忘机那双清冷的眼——那熟悉感像根细刺，时不时扎她一下，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在说“不是他”。
还有小安，白日里变大的模样明明无比熟悉，偏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张姑娘，这么晚了，赏月啊？”
一道清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宴清回头，见魏无羡正晃晃悠悠地走来，手里举着几串油光锃亮的烤鱼，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在这素净的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今晚上的月亮不错，出来走走。”宴清停下脚步，看着他手里的烤鱼，忍不住笑了笑，“蓝氏不是不许私自带吃食吗？你这烤鱼是哪来的？”
魏无羡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烤鱼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没必要，索性大方地递过来一串：“偷偷在山溪里抓的，味道绝了！吃一串？”
宴清摆了摆手：“不了，你自己留着吧。”
她空间里的糕点蜜饯应有尽有，就算嫌蓝氏的药膳寡淡，也犯不着抢别人的烤鱼。
可魏无羡热情得很，不由分说把一串烤鱼塞到她手里：“别客气！你是不知道，蓝氏的伙食有多寡淡，顿顿都是青菜豆腐药膳，再不改善改善，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他塞完鱼，对着宴清摆了摆手，“我先回江氏院子了，晚了被蓝湛抓到，又要罚抄家规！”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宴清看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烤鱼，无奈地笑了——真是个热情又跳脱的少年。
她本不想吃，可闻着那焦香的味道，又觉得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刚低下头，准备咬一口尝尝，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白色的云纹靴。
鞋尖干净得没有半点尘埃，裤脚平整，一看便知是蓝氏子弟的装束。
宴清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糕，猛地抬起头——月光下，蓝忘机正站在她面前，额间的抹额如霜雪，脸色清冷得像这秋夜的月光，目光直直地落在她手里的烤鱼上。
空气瞬间凝固。
宴清举着烤鱼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蓝氏家规——“云深不知处内不可杀生。”“云深不知处内不可肆意妄为。”……条条都像为她此刻量身定做的。
肩上的小安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往她颈窝里缩了缩，尾巴尖的金色都蔫了下去。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睛从烤鱼移到她脸上，眸色深沉，像结了冰的湖面。
宴清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想把烤鱼藏到身后，又觉得这举动太过刻意，反而显得心虚。
她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有点干：“蓝……蓝二公子。”
蓝忘机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又落回那串烤鱼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宴清看着他这模样，忽然想起他罚魏无羡抄家规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完了，这下怕是又要被罚抄家规了。三千多条呢，抄到天亮都抄不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鱼，又看了看面前一脸“犯规了就要受罚”的蓝忘机，忽然觉得手里的烤鱼烫得厉害。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把蓝忘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她笼罩其中。
风穿过竹林，带来一阵沙沙的响声，像是在为她即将到来的“惩罚”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