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宴清献礼时,她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个长方小盒,木盒古朴,边角雕着简单的云纹,看着并不起眼。
她独自一人捧着盒子走到庭院中央,步伐平稳,肩上的小安昂着头,黑葡萄似的眼睛扫过四周,尾巴尖的金色轻轻晃着。
上首的蓝启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盒子上。
周围的世家子弟却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盒子看着不大,倒像是装首饰的?”
“一个新冒出来的张家,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怕是来凑数的吧。”
“献礼送首饰,也太不合时宜了……”
议论声不大,却足够宴清听见。
她脸上未露半分波澜,对着蓝启仁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双手将木盒举过头顶,声音清朗:
“晚辈宴清,代表张家前来。听闻蓝家精于音律,尤擅以音御敌,特将家中收藏的一件仙器献上——此琴名‘流光’。”
她顿了顿,继续道:“流光琴可净除恶鬼,超度亡魂,更能遏制人心中邪念、贪婪与欲望。”
话音刚落,满院的议论声都停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木盒上,眼里满是惊疑——仙器?这世上竟还有仙器?
宴清轻轻打开盒盖,里面铺着深蓝色的绒布,静静躺着一支白玉发簪,簪头雕成琴形,线条流畅,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着确实像件精致的发簪,半点看不出“琴”的模样。
蓝启仁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就见宴清取出那支发簪,指尖凝起一丝淡青色的灵力,轻轻注入其中。
下一瞬,令人惊叹的一幕出现了——那支白玉发簪在她掌心缓缓舒展、变长,玉质的簪身化作琴弦,簪头的琴形雕饰舒展成琴身,不过片刻,一支通体莹白、流转着淡淡光华的古琴便出现在她手中。
琴身仿佛有水波在流淌,光影变幻间,竟真如“流光”二字般璀璨,看得人目眩神迷。
“嘶——”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是琴!还能变形态!”
“这光泽……这气息……真的是仙器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世家子弟们看向流光琴的目光里,除了惊艳,更多了几分贪婪与忌惮——在这个金丹修士已是中流砥柱、灵器都寥寥无几的世界,仙器简直是传说中的存在。
张家竟能拿出这样的重宝当献礼,这实力,怕是远不止“小世家”那么简单。
更让人忧心的是,蓝家拿了这样的宝物,能守得住吗?
蓝启仁的目光落在流光琴上,指尖微微颤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只在古籍中见过对仙器的记载,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真物。
光听宴清说的那些功效,便知这琴的价值无可估量,远超之前所有献礼的总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道:“宴姑娘,此礼太过贵重,蓝家不能收。”
蓝家虽重音律,却也守着“无功不受禄”的规矩,这般重宝,断没有平白收下的道理。
宴清捧着流光琴,语气诚恳:“蓝先生尽可放心收下。张家送出的礼物,从没有收回的道理。”
她心里其实想得简单——这琴是前阵子签到得的,可她连乐谱都认不全,更别说弹琴了,放在空间里也是落灰。
既然蓝家擅长音攻,与其让仙器蒙尘,不如送来得其所,也算是结个善缘。
空间里好东西多着呢,她还真没把这流光琴太当回事。
可这话落在旁人耳里,却成了张家底气的彰显。
能把仙器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这张家的底蕴,实在深不可测。
蓝启仁看着宴清坦荡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流光溢彩的古琴,沉吟片刻。
他知道这琴对蓝家意味着什么——有此琴相助,蓝氏的音攻之术必能更上一层楼,将来对付强大的邪祟也能多几分胜算。
最终,他缓缓点头,起身对着宴清拱手:“既如此,蓝家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张家厚赠。”
宴清微微一笑,将流光琴小心地递给上前接礼的蓝氏弟子,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肩上的小安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是在为她高兴。
她坐下时,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敬畏,也有掩饰不住的贪婪。
宴清只当没看见,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看来这流光琴送对了,至少,没人再敢把张家当成不起眼的小世家了。
宴清心里对各家的掂量早已分明。
五大世家中,蓝家雅正端方,聂家刚直磊落,这两家的观感总要好些;
江家虽有少年意气,却也透着几分锋芒毕露;
温家如今气焰嚣张,行事越发肆无忌惮;而金家,仗着财势张扬跋扈,私下里更是龌龊不断,实在让人生不出半分好感。
送流光琴给蓝家,她心里自有两重盘算。
其一,是为了制衡。
阴兵传回的消息里,温家的势力扩张得越来越快,温晁更是横行霸道,视其他世家如无物。
长此以往,这天下怕是要被温家搅得鸡犬不宁。
蓝家虽有底蕴,却因行事低调,锋芒总被温家压过。
流光琴能助蓝家精进音攻之术,无论是净化邪祟还是震慑宵小,都能添几分底气。
若将来仙督之位能落在蓝家手里,总好过让温家或金家得逞,这世间或许能多几分安宁。
其二,是为了立威。
张家初立,根基尚浅,即便占了终南山的地利,在各大世家眼里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新贵。
可当流光琴这样的仙器摆出来,局面便截然不同了——能拿出仙器的家族,怎会是真正的“小家族”?
宴清瞥了眼那些偷偷打量她的世家子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些人回去后,定会将“张家献仙器”的事添油加醋地传开。
届时,张家的名号自然会在世家间传开,地位也会水涨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