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残戈渐敛,宫门侍卫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后狼藉。
一名值守前山的侍卫快步走来,躬身对着宫子羽恭敬请示:
“执刃,前山那个与云姑娘容貌一模一样的黑衣女子,四肢伤残、无法动弹,请问该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下意识侧目。
正是那位无锋魉阶、云为衫的双生妹妹。
她半生被困无锋,作恶助纣,到头来四肢尽碎、修为尽废,彻底沦为废人。
宫子羽略一沉吟,心底从无半分杀意。
纵使此人隶属敌营、曾欲伤人、满身罪孽,可她终究流淌着与阿云一模一样的血脉,是阿云一母同胞的亲妹。
他终究不忍将人打入阴冷地牢或是杀了。
片刻后,宫子羽轻声吩咐:“送去女客院安顿,派人日夜看守,不许出院子半步,好生看管,不得怠慢,也不许私自欺凌。”
侍卫应声领命,躬身退下。
这一幕,尽数落入耳力极佳、尚未走远的宴清耳中。
她下意识撇了撇嘴,心底暗自腹诽——
果然是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宫子羽待人素来仁善宽厚也就罢了,偏偏对和云为衫沾边的一切,底线一降再降。
哪怕是自幼分离、从未有过半分姐妹情分、一心敌视加害的双生妹妹,哪怕此人隶属无锋、助纣为虐、数次危及宫门众人,他依旧心软,舍不得送入地牢受刑,反倒给了安稳居所。
不过转念一想,宴清也懒得再多计较。
无妨。
这人四肢尽断、丹田彻底崩毁,一身数十年魉阶修为尽数废尽。
如今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起身翻身都做不到的废人,再无半分害人之力,翻不起任何风浪,更掀不起丝毫波澜。
关在女客院静养看管,和终身囚禁并无区别。
只不过是宫子羽心存善意、给云为衫留的一丝情面罢了。
一旁的云为衫静静立在原地,听到处置结果,心绪复杂难言。
她看着远方被侍卫缓缓抬走的、那张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是血脉至亲,却从没见过;是同根双生,却命途天差地别。
恨她助纣为虐、执念偏执,却也怜她身世浮沉。
爱恨纠缠,怨怜交织,最终只剩一声无声叹息。
宫尚角神色淡然,对此并无异议。
大仇已报,无锋彻底覆灭,些许余孽收尾,早已掀不起半分波澜。
宫远徵早已走远,性子本就不喜纠缠这些儿女情长、琐碎恩怨,只想着回去好好研究刚到手的血蛊样本。
山风轻拂,扫尽战场血腥。
前尘恩怨、双生秘辛、江湖浩劫。
到此,尽数尘埃落定。
无锋最后余孽彻底肃清,后山血腥散尽,宫门终于恢复久违的安宁。
风波既定,宫尚角一行人无心在宫门多做逗留。
此地早已不是他们的归处。
众人移步宫门正门口,全员集结完毕,准备彻底离开这座困住几代人恩怨的山谷。
衣袂临风,皆是释然洒脱。
可就在众人即将踏出山门的一刻,两道白衣身影匆匆自后山山道疾步赶来。
是雪宫花宫两位长老。
方才二人一直在后山镇守各宫、清理残余隐患,无暇顾及前山变故,此刻听闻角宫众人要彻底离宫,竟顾不得喘息,匆匆追出宫门。
往日稳如泰山的两位后山长老,此刻神色难得急迫。
两人快步拦在门前,第一次放下长辈身段、放下宫门规矩,语气恳切近乎挽留。
“尚角,别走了。”
“回来吧。”
“宫门,不能没有你。”
这话,是真心实意。
经历此番无锋倾覆之乱,两位长老彻底看清真相。
偌大宫门,看似体系森严、权责分明,实则真正能镇得住内乱、压得住外患、撑得起基业的,从来只有宫尚角。
宫子羽仁善太过、心软太过,终究少了执掌宫门的铁血魄力。
没了角宫坐镇,宫门看似安稳,实则虚浮飘摇。
他们再也端不起从前的疏离与偏袒,只剩诚恳挽留。
面对两位长老的恳切相求,宫尚角神色平静无波,淡淡摇头,语气疏离。
“不必了。”
“后山隐患已除,无锋祸乱彻底终结。旧沉山谷再无死守必要。”
“宫门之人,不必困死深山,往后尽可入世、尽可闯荡、尽可随心而行。”
他目光清淡落远,带着彻底的解脱:
“我与远徵在外,过得很好。宫门,不必再回。”
一旁的宴清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了然。
她素来对月长老观感平平。
月长老表面温和、处事公允,实则心思最深、立场最偏,常年偏袒羽宫,潜移默化带着雪花两位长老偏向一方,让宫门派系愈演愈烈、隔阂日积月深。
如今月长老已逝,剩下两位长老本性正直、心性干净,不过是常年被人潜移默化偏了立场,并非真的狭隘偏颇。
是以,宴清对二人并无太多恶感。
她上前半步,接过话头,语气从容,一语定音:
“既然宫门不必再死守旧沉山谷,二位长老往后,也大可卸下桎梏,入世江湖,看一看山河辽阔。”
话音微顿,她眸光浅浅带笑,清晰补了一句,坦然宣告:
“至于宫尚角——”
“他以后,是我桃花岛的人了。”
一语落地。
门前瞬间安静半瞬。
花长老雪长老两人神色骤然复杂至极,眼底五味杂陈。
宫尚角,心性沉稳、能力卓绝,是宫门支柱。
如今这原本该坐镇宫门执掌宫门的人物,
一句话,成了桃花岛的人。
这话听在两位长老耳中,分明就是变相宣告——
宫尚角彻底归属宴清,形同入赘桃花岛。
不止他一人,连带着天赋卓绝、医毒双绝、未来无可限量的天才弟弟宫远徵,也一并彻底随他归属桃花岛。
两大宫门重要人物,从此再与旧沉山谷无关。
惋惜、怅然、无力……万般情绪缠在两位长老心头,却半句再说不出挽留的话。
人的心一旦走了,便再也留不住了。
宫尚角闻言,侧首看向身侧的宴清,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默认不语。
宫远徵站在后头,听得眉眼一亮,半点不别扭,反倒满心欢喜。
离开死气沉沉的宫门、跟着哥哥和宴清姐姐,远比困守山谷、勾心斗角快活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