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离开旧沉山谷,众人也不急切赶路了。
紧绷的战事落幕,压在所有人肩头的重担尽数卸下,归途漫漫,不必策马狂奔、不必日夜兼程。
一行人骑着骏马,松缰缓行,马蹄哒哒,悠然踏过青山古道,风清日朗。
雪重子与雪公子最终没有跟着队伍离开。
宫门善后诸事尚需收尾,他俩被雪长老给留在宫门了,留守山谷规整秩序、重整宫规,待往后诸事落定,小辈们想入世游历,随时可自行出山。
临别之前,宴清特意赠予二人一枚专属云间客信物。
天下各州各郡,凡有云间客客栈之处,皆可凭信物求助、落脚、避险、休整,畅通无阻。
大小雪二人心中满是感念,对着宴清与宫尚角道别。
“此番多谢照拂。”
“待往后江湖安定,我们定去桃花岛拜访。”
雪公子眉眼温柔,眼底带着真切的向往,轻声笑道:
“我最喜桃花岛景致,四时花开,山海悠然,那是世间最温柔的净土。”
言罢,二人转身折返宫门,身影渐隐山道深处。
前路只剩他们一行人,悠然前行。
马背上,宫远徵一身轻松,早已彻底抛开所有战事阴霾,他侧头看向身侧并马而行的两人,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的促狭与认真:
“尚角哥哥,现在无锋彻底没了,江湖太平,你跟清姐姐,是不是也该大婚了?”
这话一出,林间风都温柔了几分。
宫尚角微微一怔。
他与宴清朝夕相伴、并肩作战、生死相托,默契入骨、情深似笃,相处模式早已如同相守多年的老夫老妻。
安稳、信任、依赖、缱绻,样样俱全。
朝夕相处太过自然,他竟早已忘了,两人虽心意互通、情定终身,却始终未曾行过大婚礼数、未曾正大光明拜堂成亲。
被弟弟一语点醒,宫尚角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转头深深看向身侧的少女,郑重颔首,语气坚定至极:
“是我疏忽了。”
“此番回去,我即刻着手筹备大婚。”
“我必定给你办一场世间最盛大、最周全、无人能及的婚礼,风风光光,娶你入我门,入我余生岁岁年年。”
宴清坐在马背上,闻言只浅浅笑着,眉眼恬淡,不语不答。
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暗自窃喜。
一路杀伐征战、布局平乱、次次顶在最前,她着实累了。
如今尘埃落定,她终于可以彻底当一条咸鱼,偷得浮生半日闲。
繁琐规矩、婚礼流程、大小事宜,统统丢给宫尚角费心筹备。
她只管静待出嫁,懒享清闲。
队伍一路慢行,夕阳西垂,行至第一座烟火繁盛的城镇。
城郭在望,车马喧嚣,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上官浅与宫焕羽同时勒停马缰,转身对着众人微微躬身,是郑重告辞之礼。
“我们便在此处与各位别过了。”
宴清抬眸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做什么?”
宫焕羽神色坚定,眼底已有清晰前路:
“我与表妹早已商定妥当。”
“乱世终平,江湖百废待兴,我们打算前往孤山派旧址,重整山门,光复孤山一脉。”
重整宗门,立身处世,从此弃暗归明,堂堂正正立于江湖。
这是两人历经浮沉、看透阴谋杀戮后,给自己选的最终归宿。
宴清点头,知二人已经下定决心,毫无挽留之意。
宫尚角亦是淡淡颔首,分寸自持、距离有度。
从前上官浅曾刻意伪装倾心、步步靠近,旧事历历,为避分毫嫌疑、守彼此分寸,他从不多言、从不亲近。
如今各自前程已定,只需真诚道别即可。
“一路顺风,前程似锦。”宴清轻声祝福。
她半点不担心二人无法重振孤山。
此前覆灭无锋总巢之时,她从山腹密库、积攒的珍宝秘籍筛选出无数资源,早已尽数分给上官浅与宫焕羽。
底蕴充足、秘籍齐全、物资丰厚。
有这些积淀在手,重振一座没落门派,绰绰有余。
无需旁人帮扶,他们二人,已然足够撑起一片属于自己的山河。
城镇街口烟火悠悠,前路东西南北,从此各自天涯。
就在上官浅与宫焕羽准备转身离去之际,宴清含笑开口,出声挽留了一句:
“等我与尚角大婚那日,二位若是得空,不妨来桃花岛做客观礼。”
这一声邀请毫无半分芥蒂,落落大方,尽是江湖挚友的胸襟气度。
宫焕羽闻言微怔,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上官浅。
只见她眉目清冷淡然,神色平稳无波,听过大婚邀约,不起涟漪、不露情绪,从前那些刻意的趋近、伪装的爱慕,好似早已随风散尽,半点痕迹不留。
宫焕羽心中微定,遂代为开口询问:“不知二位大婚定在何时?届时我与表妹必定登门道贺。”
宫尚角目光温柔落向身侧的宴清,声线沉稳温和:
“时日尚未敲定,待桃花岛诸事解决、婚期定下,我会亲自遣人将请柬送往孤山派。”
“好。”宫焕羽淡淡颔首,郑重应下,“那便说定了,我们静候桃花岛请柬。”
话音落,两人齐齐拱手,姿态端雅利落。
“如此,我二人便先行告辞。”
言罢,不再多留,转身牵马,朝着孤山旧址的方向缓步远去。
一路走出城镇长街,远离众人视线,四下无人。
宫焕羽才轻轻开口,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顾虑:
“表妹,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当真对宫尚角,再无半分儿女情长?”
从前潜伏宫门,步步算计、刻意贴近,那份伪装的情意太过逼真,连他都曾一度分不清真假。
上官浅动作未停,眸光望向远方辽阔山河,心绪早已通透,闻言轻轻摇头,坦然轻笑:
“若说半点没有,是假的。”
“宫尚角那般气度、那般能力,世间少见,让人心生欣赏本是寻常。”
“可欣赏,从来不等于喜欢,更不等于执念。”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宫焕羽,眼底是全然的真心:
“世上优秀之人千千万,我何必揪着过往不放、单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那一点浅薄的欣赏之情,太过浅淡,远不足以让我去得罪宴清,更抵不过我如今安稳的本心。”
“从前种种皆是任务、皆是伪装,唯一真实的,是我想和你重振孤山、安稳余生。”
一字一句,坦荡的彻底剖白心底所有前尘。
从无痴恋,唯有欣赏。
从无执念,早已释然。
听完这番话,宫焕羽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
两人并肩前行,朝着孤山而去,前路坦荡,再无宫门纠缠、再无无锋枷锁、再无伪装。
自此——
上官浅、宫焕羽奔赴孤山,重启门派。
而宴清、宫尚角、宫远徵三人,继续悠然归途,奔赴桃花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