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温柔温存落幕,伤口也尽数处理妥当。
角宫、徵宫一众侍卫整顿完毕,伤势轻的包扎完毕,伤势重的两两结伴照看,阵型重新归整,纪律严明,半点不乱。
宫尚角掀开车帘下车,一身衣袍重新整理得整齐端正,方才车厢里的温柔缱绻尽数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沉稳冷峻、运筹帷幄的宫二先生。
他抬眸看了眼前路,淡淡开口安排后续事宜:
“接下来一路,每途经一座城镇,分批留下人手。”
“就地扎点、落脚安营,建立临时据点,互通消息。”
金复侍卫应诺,执行力拉满。
这一路往后,他们不再是困在旧沉山谷的宫门侍卫,而是彻底走出牢笼、步步布局、准备掀翻无锋的新生势力。
队伍再度启程,车马辘辘,一路向西奔赴海滨。
也不知道是真的摸清了底细,还是被上次密林那一战打怕了,接下来整整一路,连半个无锋刺客的影子都没撞见。
一路太平得离谱。
其实道理谁都懂。
无锋高层又不是傻子。
经上次密林围杀一战,他们早就摸透了——
有宴清在队伍里坐镇,别说杀宫尚角、杀宫远徵了,就算是搭上整批魑魅、再来两个魍级战力,都是白白送命。
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精锐刺客,死一批少一批,拿来给人家刷战绩、送人头,无锋才没这么蠢。
索性直接战略性放弃拦截,全程避战、闭门苟住。
一路风平浪静,无惊无险。
数日奔波过后,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抵达一望无际的东海海滨。
海风扑面,咸湿清凉,蔚蓝海面波光粼粼,视野辽阔无边,而海岸线尽头,赫然停泊着一艘庞大至极、气派非凡的雕花楼船。
那是桃花岛专属的巨型海船,船体恢弘、帆影如云,稳稳泊在海面,气派碾压江湖所有舟船,一看就不是凡俗之物。
侍卫们有条不紊开始忙活。
两宫从宫门带出来的卷宗、秘宝、药材、兵刃、积蓄物资,一箱一箱、一摞一摞,尽数被搬运登船,摆放得整整齐齐。
物资全部上船完毕,宴清抬手出声,直接敲定登船名单、划分去处,安排得明明白白。
“所有人听着。”
“普通侍卫、随行宫人,全部留守岸边,不用登船。”
偌大队伍瞬间停步,众人乖乖待命。
真正踏上桃花岛大船的人,寥寥无几,都是核心嫡系:
宫尚角,只带了最信任的心腹金复一人;
一刻闲不住的宫远徵;
清冷寡言、修为高深的雪重子;
温润活泼的雪公子。
除此之外,整艘大船全是桃花岛的人。
至于被俘的林烨,直接被桃花岛弟子不客气地一拎,像拎麻袋一样扔进最里层的密闭船舱,锁得严严实实。
全程老实乖巧,半点不敢造次。
宴清早就盘算好了:等抵达桃花岛,就让宫远徵审讯。
而关于上官浅与宫唤羽的安排。
她从头到尾,就没彻底放下过对两人的防备。
上官浅身负孤山血海,立场复杂,身在无锋多年,心思深沉难测;
宫唤羽权谋极重、城府极深、野心暗藏,手段狠辣。
两人虽说如今暂时并肩抗敌,但人心难测、前路未知,谁敢百分百保证他们永远同心?
桃花岛是她的根基底牌,是她的大本营,绝不能轻易让外人踏足。
所以临行之前,宴清直接做了最稳妥的安排——将上官浅、宫唤羽二人,尽数留在云间客客栈暂住。
众人各归其位,安排清清楚楚。
宴清看着身边几人,笑着随口解释了一句,语气轻松随意,还带着点随性的宠溺:
“我这次回桃花岛,主要就三件事。”
“第一,把远徵、两宫带出来的珍贵物资、秘典全数送回岛上妥善安放。”
“第二,带雪重子、雪公子两位难得出来一趟的客人,去桃花岛逛逛散心,算是游山玩水、见见江湖天地。”
雪重子闻言微微抬眸,清冷眼底难得掠过一丝好奇。
他守山,终年伴雪,从未见过海岛风光。
雪公子也是颔首,眼底含着期待。
宫远徵更是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桃花岛好不好玩?有没有奇花异草?有没有珍稀毒材?”
宴清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把他的脑袋:“都有,包你满意。”
最后,她眸光微微沉了几分,藏着胸有成竹。
“第三,坐等风起。”
早在动身离开旧沉山谷后,她就已经暗中吩咐百晓阁,全速出动、遍地散播消息。
江湖四方、无锋各据点、所有底层魑魅耳中,一条惊天秘闻正在疯狂扩散——
半月之蝇,从不是噬心夺命的剧毒。
它是固本培元、突破桎梏、滋养修为的无上补药。
她不急。
她算得清清楚楚。
等他们从桃花岛休整归来之时,这条消息早已传遍整个江湖。
无锋靠着半月之蝇桎梏人心、掌控刺客的枷锁,会彻底崩碎。
无数底层魑魅会幡然醒悟、挣脱控制、叛出无锋。
到那时候,不用他们大举征伐、不用血战拼杀,无锋自身,就会实力大减。
海风烈烈,船帆翻飞。
宫尚角立在船头,黑衣猎猎,侧头看向身侧从容淡然的女子。
她看似随性散漫、游山玩水,实则步步为营、谋定全局。
轻轻松松,便布下了倾覆无锋的棋局。
宴清抬眸望向茫茫碧海、遥遥天海一线,唇角扬起一抹从容浅笑。
巨型桃花岛楼船扬帆入海,乘风破浪,平稳行驶在万顷碧波之上。
船上一片松弛安逸,没有追兵、没有厮杀、没有算计,只剩下难得的岁月静好。
宫远徵趴在船边栏杆上,探头看着底下飞速倒退的碧蓝海浪,新鲜得不行,时不时伸手撩一把海风,活泼得像个没拘没束的小孩子。
宫尚角立在一旁,静静陪着他,眉眼松弛,难得卸下一身紧绷戒备。
雪公子倚着船柱晒太阳,神色恬淡。
唯独雪重子依旧清冷安静,白衣胜雪,立在船头迎风而立。
宴清看着四人截然不同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开口搭话,随口抛出了自己好奇许久的疑问:
“我一直挺纳闷一件事。”
“世人常说风、花、雪、月,四景俱全,向来并称四大雅韵。
可你们宫门,偏偏只有花、雪、月三宫,唯独少了一个风宫。”
她歪头看向雪重子,语气随意又好奇:
“是当初建宫的时候刻意没设,还是单纯缺了传承?”
这话问得随性,就是普通唠嗑闲谈。
可雪重子闻言,清冷的眼眸微微动了动,转头望来,声线清浅悠远:
“宫门最初,本是四宫俱全。”
“风、花、雪、月,百年前完整无缺。”
宴清瞬间来了兴致:“那风宫呢?怎么没了?”
“百年前,风宫一脉全员叛出宫门。”
雪重子淡淡娓娓道来,像是在诉说一段早已尘封、无人提及的古老旧事。
“当年风宫宫主野心极大,不满宫门规矩束缚,不甘久居深山守着禁地,执意要入世闯荡江湖。
与执刃、三宫彻底决裂,最后带着整宫人、风宫所有秘术典籍、独门武学,尽数叛离宫门。”
“他们离开宫门之后,在外开山立派,建立了——清风派。”
“清风派?!”
宴清脑子里轰然一响,整个人瞬间愣住,脸上的轻松笑意骤然僵住,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