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慈宁宫后,沈云初想起入宫的真正目的,便沿路走到孙嬷嬷的住处。余光扫见,裴庭宴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
裴庭宴站在不远处,垂手时露出楠木佛珠。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他目光淡淡,把手中的信笺递过去。
想到在别院听到的秘辛,确实挺有用的。既然他送来了,沈云初让琥珀接了:“侯爷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果然是有所依仗。无论如何,都谢了。”
她的语调陌生又客气。
裴庭宴宁愿她再捅他两刀!
定定打量她片刻,裴庭宴视线凝住,目光停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受伤了?”
什么受伤?没有啊。
沈云初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颈侧,她道:“不是。”
不是受伤,那就是……云雨留下的痕迹!
“……”
裴庭宴心口像被攥了一下,又闷又涩。
那句“伤了怎么不跟我说”在舌尖滚了一遭,硬是咽了回去。
风正好从沈云初身后吹过来,把她耳畔的碎发拂起来,衣领微微敞开了一寸。那片淡淡的红痕从耳垂边沿伸出来,沿着颈侧没入衣料深处,明目张胆地挑衅他。
裴庭宴的瞳孔猛地缩了缩。
沈云初察觉到他目光落在身上。
她偏了偏头,不动声色地把衣领拢紧了。
“看够了?”
她的语气比方才更淡了几分。
裴庭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遭,眼底那片猩红又涌了上来。他身侧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指节泛着白。
“他碰你了?”
沈云初没有答话,转身就要进入久未住人的荒废宫殿。
裴庭宴的手背青筋暴起,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他活不了几天的。”
沈云初不耐道:“你别咒我又当寡妇。”
她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裴庭宴下意识抬脚要跟上去,一步还没跨出去,一道黑色身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墨玉面无表情地按住腰间软剑的柄,语气平平:“侯爷留步。”
裴庭宴眸色一沉:“让开!”
“王妃吩咐过,”墨玉纹丝不动,“侯爷若靠近,见一次打一次。”
“……”裴庭宴盯着她,冷笑一声:“你试试看。”
墨玉没有拔剑,只朝殿外的宫女看一眼。
在宫里舞刀弄枪,一个不小心就被当成刺客入狱。虽然景渊帝出手救了裴庭宴,但也是为平衡朝堂,小皇帝可不像太后那般投鼠忌器。
裴庭宴再看向沈云初的背影,脸色几经变换。
他攥紧了拳头,指骨咯咯作响。
墨玉仍旧挡在他面前,姿态闲适,却寸步不让。
过了很久,裴庭宴终于松开了拳头。他最后往院里看了一眼,那道纤细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后了。
“告诉她,”他看不到人了,心里空落落,轻声道:“拓跋翎的目标是她。”
墨玉:“请吧。”
她侧身让开一条路,并不想听废话。
裴庭宴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过了身,朝宫门走去。手臂还带着伤,风一吹,他的身子轻轻晃了晃,瞧着又可怜又狼狈。
他垂眸时,遮住了所有的神色。
……
入夜之后,祁烬来了正院。
沈云初忙把信笺塞回袖子中,听到祁烬靠近才抬起头,看见他披着一件玄色的氅衣走进来,发丝还带着几分潮气,显然是刚沐浴过。
他看了她一眼,便端起药碗。
等她藏好信笺了,才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太后为难你了?”
“没有啊。”
“嗯。”
“我还以为你会问裴庭宴。”她一本正经地提起。
祁烬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她放在炕桌上的书翻了翻,又放回去。
“本王对死人没有兴趣。”
“……”明明故意在她脖子留下吻痕,还装呢,沈云初看了他很久。
祁烬向来不受委屈,马上抱紧自己的王妃。
他捧起她的脸,缠绵地亲她的唇。
“你……今晚留在这?”他的温柔令沈云初失神。
“不走了。”他说,“免得有人说本王冷落王妃。”
沈云初心里有事,巴不得打发他。
而祁烬紧紧抱着她,半阖着眼,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片刻,沈云初起身去倒水。手刚碰到茶壶,就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祁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下巴抵在她肩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又怎么了?”她问。
祁烬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腕不放。
沈云初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由着他握。
过了好一会儿,祁烬才开口:“今天在宫里,与镇北侯还说了别的吗?”
沈云初顿了一下:“墨玉没有告诉你?”
祁烬嗯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
沈云初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端着。
祁烬接过,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
他忽然开口,“你想知道的事,不必通过任何人。”
沈云初抬起眼看他。
她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青玄的声音:“王爷,苏笙求见。”
祁烬忍着没再碰沈云初,朝门口走去。
沈云初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祁烬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先进去,”他说,“本王处理完就来。”
沈云初无所谓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内室。
祁烬看她连多余的醋都不曾有,一把将沈云初用力扯了回来,身体狠狠抵住她的,深深的吻压了下来。舌尖搅着舌尖,锋利的牙尖试探着啃咬,太像战场上的你来我往了。
直到沈云初咬在他的唇角,也留下痕迹,祁烬才平复心底的戾气。
什么前夫,尽早弄死算了。
祁烬又亲了她一口,舌尖勾着她,意犹未尽。
沈云初捂着嘴,瞪他:“不装了?”
“不。”
“难怪没有阻拦我进宫。”
“你要想住宫里,也不是不行。“
“闭嘴啊!”沈云初不想听大逆不道的话,凶他。
“以前不是说本王管得太严?”一声不吭就嫁人来到京城,把他给整出阴影来了。祁烬闭了闭眼,察觉到她浑身僵硬,终究忍不住把她搂在怀里:“不准见他了。”
沈云初的指尖被他不容拒绝地分开,手指相扣,压在身侧。
她以为没事了,瞬间又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