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破庙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夜,没有停过。
琥珀醒来,忙跑到沈云初的身边。
“小姐,您没事吧?”
“遇到一些只敢欺负弱小的人。”
而沈云初拿起匕首,冷冷地看着刘大。
刘大咬着牙,眼眶通红:“摄政王权倾朝野,我们近不了他的身!我们只能……”
“只能欺负我?”沈云初替他把话说完。
她转过身走回火堆旁坐下,伸出手烤了烤火,“猜你流血而死,和同伙回来救你,哪个会更快些?”
刘大的瞳孔猛地一缩,低头看向大腿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再看向药篓里的草药。
雨声灌进庙里。
混着艾草的烟气,沉闷又压抑。
裴庭甯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方帕子,递过去。
“擦擦。”他的目光落在沈云初手背上,有几滴已经干了的血迹。
沈云初看了一眼,摇摇头。
裴庭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收了回去。
“这些人的目标是摄政王。”
沈云初拨了拨火堆,火星子溅起来,嗤的一声灭在潮湿的空气里。
“威胁?他不会来。”她轻描淡写道。
裴庭甯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们把我看得太重要了,”沈云初看着火堆,“我在他那儿,没那么大分量。”
裴庭甯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们的亲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云初偏过头看他。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副温润的眉眼照得轮廓分明。他的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
“那是祖母和大伯父定的,”沈云初收回目光,“你找他们去。”
“你执意退亲,是心有所属吗?”
沈云初心口被刺了一下。
裴庭甯没错过她一瞬间的不自然,心想她果然一直等他主动,便问:“我日后不会纳妾,不会有通房外室,只有你。”
他直觉,这门亲事对他很重要,不仅因为小皇帝的推波助澜。而这一刻,他觉得沈云初注定是他的妻!
沈云初歪着头看他,“你确定?”
裴庭甯点头:“此生不负。”
沈云初笑了一声,她摇了摇头,把手里那根拨火的树枝丢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都不说实话,”她说,“还想让我跟你说实话?”
裴庭甯的手指蜷了一下。
沈云初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衣裙还湿着,贴在身上,显得人更单薄。她姿态从容,下巴微微扬起。
“不过,”她说,“我挺想去京城的。”
“沈云初,我是真心……”裴庭甯抿唇,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攥紧。
看着他流血的手臂,沈云初忙道:“我相信你。”
裴庭甯的神色异常温柔,“我们一起回京城,我会对你好。”
他把外衣披到沈云初的身上。
沈云初刚要拒绝,余光里,庙门口多了一道影子。雨幕太厚,看不清脸,只看到一道修长挺拔的轮廓。
那道影子站在门口,没有动。
沈云初的动作顿住了。
裴庭甯也察觉到了,转过头。
黑影缓缓走进来,火光一点点地照亮来人。
祁烬站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浑身泥泞,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角,衬得那张脸更显淡漠。
他的神色很冷,眼眸眯起。
片刻,他目光越过企图拦路的沐舟,落在沈云初肩上那件月白色的外衣上。
庙里安静了一瞬。
祁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底透着杀气。
“好雅兴。”他说,嗓音沙哑,“大雨天,孤男寡女,破庙相会。”
沈云初刚要反驳。
这么多人在呢,怎么孤寡……
裴庭甯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她前面。
祁烬的目光从裴庭甯身上扫过去,又落回沈云初身上。他看了她片刻,面无表情。
“过来。”他皱眉。
祁烬也不催,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她。
沈云初低头把肩上那件外衣扯下来,塞回裴庭甯手里。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裴庭甯一眼。
“谢谢。”她真心实意的笑笑。
然后她转过身,朝祁烬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时,她停下来,抬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还有他似被雨水冲淡血色的薄唇。
“你怎么来了?”她问。
她都特意帮他引开匪徒,连裴庭甯也都困在山里,他怎么还搞得如此狼狈。
“本王不能来?”祁烬冷眼看着她。
沈云初摇头,“我以为你已经出发了。”
今日,他是要回京城的。
沈云初看了一眼他身上湿漉漉的衣裳,还有靴子上被碎石划破的口子,没有说话。
祁烬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冰凉,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她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指骨微微一颤。
祁烬的手指往前,在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滑下去,握住她的手腕。
“回家。”他的下颌绷紧,终究是没在她面前失控。
裴庭甯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件被塞回来的外衣。他看了一眼两个人交叠的身影,就要上前。
他身形一晃,措不及防,就被祁烬一脚踹开!
“嘭!”的一声。
手臂上止住的血流了满地,他疼得咬着牙槽。
沈云初要过去,却被祁烬攥紧手臂,他第一次朝她这么大声道:“你不知道他存着什么心思?!”
怒火烧得他理智全失。
祁烬扯着她就往外走。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刘大身上。刘大瘫在地上,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就是这些人?”祁烬漆眸直直看向沈云初。
沈云初嗯了一声。
祁烬从火堆里捡起一根燃烧的木柴,在手里挥了挥。火光照在他脸上,就看到那双幽深的眼掠过一抹戾气。
“炙……”
木柴狠狠地压在刘大的伤口,手法残忍但到底止住了血,留了活口。
“都带回去,”他说,“审不出来就换法子审。”
青玄拱手道:“是!”
看着她的背影,她略带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裴庭甯就知道,小皇帝对祁烬的了解果然透彻。祁烬急了,他不同意亲事。
呵。
沈云初应允便行了。
裴庭甯捂着差点废掉的手臂,疼痛不止。
但能换来沈云初的回眸,他竟然诡异的觉得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