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慈宁宫的赏赐到了。
本该成亲的当晚就有赏赐,但婚宴三日后才来,太后应该一直都在等着沈云初低头吧。
没想到,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她入宫谢恩!
来的是太后跟前得用的内侍赵保,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捧着四个红漆描金的托盘。赵保进了正院,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沈云初身上,嘴角挂着笑。
“摄政王妃,太后娘娘说了,您是新妇,按规矩该赏。”赵保打开礼单念了一长串,绸缎、如意、摆件,听着都是好东西。念到最后他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把紫檀木的戒尺,双手捧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太后娘娘说,王妃是再嫁之身,更该懂得规矩。这把戒尺是提醒您,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
下人们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而沈云初并没有伸手接。
赵保捧着戒尺等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王妃,按规矩,您该跪下领赏。”而且太后娘娘说了,让他代为训诫,教沈云初何为贞静,何为贤淑!
沈云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赵保笑了笑:“太后娘娘也是一片关爱之心,王妃是聪明人,应该明白。”
沈云初指尖刮过冰冷的檀木,往外推了推,差点就把赵保推个趔趄。
赵保堪堪稳住,捧着戒尺的手渐渐有些发酸,脸上笑容也挂不住了。
“王妃,您若是不接,奴才回去不好交代!”
他咬了咬后牙槽,往身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阴冷道:“还不扶好王妃!把镇北侯打得满身都是伤,寡妇再嫁还如此高调,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果然是没脸没皮!”
“王妃!别怪奴才不客气了……”
“如何不客气?”一道慵懒的嗓音传来,隐约透着戾气。
赵保转过头,脸色变了。
祁烬从内室走出来,穿着件单薄的中衣,外面披了一件玄色的外袍,衣带松松系着。他看着心情很差,冷冷地看着赵保。
赵保的腿软了一下,忙跪下去:“奴才给摄政王请安!”
王妃真的救了摄政王?
他还以为祁烬凶多吉少,或者看不上沈云初……才不出来领赏的!
祁烬走到沈云初身边,伸手拿过那把戒尺,在手里转了转。紫檀木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谨守妇德”四个字。
“太后的心意?”他问。
赵保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是,太后娘娘说……”
话没说完。
祁烬把戒尺随手扔在地上,从青玄手里接过剑柄。剑身出鞘的声音嗡嗡,冷锐的光影划破了空气。赵保还没来得及抬头,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没脸没皮?”祁烬偏了偏头,语调随意地反问他。
赵保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身后那几个小太监早就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可是,这些话都是太后娘娘让他骂的……
祁烬垂眸看着剑尖,过了一会儿,他手腕倏地一转。
冷芒划过去,干净利落。
赵保的嘴巴张开了,想呼救,但喉咙里只发出含糊的气音。他的舌头落在地上,滚了滚沾上灰边。
沈云初低头看了一眼,把脚往旁边挪了挪。
“……最近都不想吃孙嬷嬷做的卤猪头了。”
祁烬偏过头瞪她,沈云初轻咳一声,指了指哪些赏赐,撒腿跑了。
赵保捂着嘴倒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把青砖地面染红了一片。
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祁烬把剑递回给青玄,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青竹。”他叫了一声。
青竹拱手:“王爷。”
“把舌头送进宫,给太后还礼。”祁烬唇角扯了扯,眸光淡漠:“下次再有赏赐,仍然有来有往。”
青竹应诺,命人把赵保的尸体拖了出去。那几个小太监被人架着往外走,腿软得都站不稳。
正院里安静下来,血腥气还没散。
……
祁烬在库房前找到沈云初,在她对面坐下来,看了陈嬷嬷一眼。
陈嬷嬷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她从宫里出来,见过的事多了,但祁烬刚才那一下,还是让她心里发寒。也不是怕血,就是怕那种随意杀人的冷血。杀一个人对他来说,和喝茶吃饭一样,不需要多想。
“陈嬷嬷,”祁烬开口,“把东西拿来。”
陈嬷嬷愣了一下,心寒的同时又是后怕。
不一会儿她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回来,放在石桌上。沈云初认出来了,比上次那个大了一倍,紫檀木的面上嵌着螺钿。
她伸手打开匣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账册。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手指就顿住了。不是五处皇庄,是十九处。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湖广、四川……每一处都是几千顷的良田。她翻到第二本,当铺四十三家,遍布南北十三省。第三本,绸缎庄二十七家。第四本,茶庄三十一家。第五本,盐引,光是两淮盐运司名下的引票就占了朝廷每年发放的三成。
沈云初没有再往下翻。
她合上账册,放回匣子里,抬头看着祁烬。
“上次给我的并不完整对吗?”
祁烬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陈嬷嬷觉得你刚进门,先给一部分随便看看。”
沈云初的目光转向陈嬷嬷。
陈嬷嬷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刚才地上还没擦干净的血迹,又看了一眼祁烬平淡的脸,什么都没说。
祁烬又道:“比三个镇北侯府还要多。”朝她扬眉,“还算殷实。”
沈云初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匣子账册。
这……
“你挖到金矿了?”
“差不多。”祁烬说,“太皇太后当年的嫁妆里有一座矿,后来开采的时候发现了伴生的金矿脉。”
沈云初没有再问,私下开采这种事就不用告诉她了。不过,难怪景渊帝一直忌惮,怕他造反。
富可敌国!
祁烬看着她把匣子拢过去,嘴角掀了一下。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细长的锦盒,打开来,取出一支簪子。赤金的簪身,顶端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宝石周围用累丝工艺盘出缠枝莲纹。
“母后说了,只传给她的儿媳妇。”祁烬拿着簪子,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他之前就提了。
但沈云初从来没有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