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韵在侯府等了一整夜。
她没有等到裴庭宴的消息,也没有等到摄政王暴毙的讣告。
夏荷端了燕窝粥进来,脸色比昨晚更难看了几分。
“夫人,奴婢打听到一件事。”
程韵靠在贵妃榻上,手搭在腹部,眼皮都没抬:“说。”
“摄政王府那位……没死。”
程韵的手顿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定定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夏荷,过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没死?”
“是。听说是王妃亲手施的针,把他从阎王殿拉回来的。”夏荷的声音压得很低,“京城都在传,说这位王妃医术了得,比太医院那些太医还厉害。看来顾老太医留下的手札是真的,而手札明明是属于您的啊!”
程韵的手指攥紧了榻上的锦褥。
不可能!
她看过原著的,祁烬会变成活死人,最后七窍流血死相难看,连太医都说是暴病而亡。景渊帝借此削了他的王爵,收回了他的兵权,裴庭宴顺势接管了京畿防务。
那是裴庭宴权倾朝野的起点。
可现在,起点没了?!
“侯爷呢?”程韵忽然问,“他回来了?不是说他回京了吗?”
夏荷摇头:“没有。二门上的婆子说,侯爷根本没回来过!”
程韵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那道劈在自己院子里的雷。
不是巧合。
但是她试探过沈云初的啊,她不是穿越者!
而且她明明是按着原著剧情走的,抢走沈云初救人的功劳,嫁给裴庭宴,怀上他的孩子。她只是把属于沈云初的东西拿过来了而已,怎么就改变祁烬早死的剧情了?那裴庭宴要怎么办……他不会被祁烬弄死了吧?!
“再去打听!”程韵重新躺下去,“看程羡悦有没有去王府闹!不是爆发天花疫情了吗?他们搞聚集呢,怎么没有全被传染上?”
虽然原著的后半段才爆发天花,但程韵不管了,她只想沈云初死!
……
摄政王府,正院。
陈嬷嬷站在内室门口,腰板挺直。
她穿着靛蓝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边一对素银簪子。从太皇太后还在的时候就在宫里伺候,后来出宫留在王府,一呆就是十几年。
在王府,她是说一不二的老人!
“王妃,”陈嬷嬷的声音刻板,透着几分不满,“您说要施针,老奴拦不住。可您知道王爷的身体是谁在调理吗?是顾老太医介绍的府医!您未经允许就擅自用药,万一出了差池……”
之前都是在枕月胡同为祁烬施针的,陈嬷嬷确实没有见过。
沈云初正在净手。
“府医?”她头也没抬,“是他啊,他原本想喊我师姐的,但没有机会。”
陈嬷嬷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喊你?”
“嗯,他想拜外祖父为师,但外祖父只收了陆瑾川为徒。”沈云初拿帕子擦干手,转过身来看着陈嬷嬷,“他说的没错,如果按照他的方子调理,王爷确实撑不过今晚。所以我不用他的方子,有问题吗?”
陈嬷嬷的脸色不太好看。
“王妃,老奴不是质疑您的医术,只是……”
“你就是在质疑。”沈云初打断她,“事实上,王爷确实转危为安了,不是吗?”
陈嬷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云初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沈云初比她高半个头,目光不闪不避,就那么看着她的眼睛。
沈云初顿了顿,“你质疑我没关系,但你别耽误我给王爷治病。王爷要是没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嬷嬷退后一步。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屈了屈膝:“老奴不敢。”
沈云初不再看她,转身走回床边。
祁烬的脸色还是虚弱苍白,但呼吸比昨晚稳了一些。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压好被角。
“青玄。”
“在。”
“去查几件事。”
青玄拱手:“王妃请吩咐。”
沈云初报了几个名字。
有朝中的大臣,有宗室的郡王,还有太后娘家的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件秘事,她倒是轻描淡写,但青玄听着就像死亡名单啊。
青玄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事情倒是不难查,不过这些事情太隐秘了。有些甚至是皇室辛秘,不该被一个深闺女子知道。
“这些事,都是裴庭宴拿来要挟那些人的筹码。”沈云初说,“你去核实,如果属实,就把证据递到该递的地方去。等那些秘密不再是秘密,他就算捏着这些秘辛也毫无用处了。”秘密没有,那些人还不趁裴庭宴病要了他的命?
陈嬷嬷站在门口,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沈云初的背影,目光复杂。
太皇太后多么磊落的一个女子啊,怎么可能会喜欢如此阴险的儿媳妇呢?不行,王爷总不能因为报恩,就娶一个不知所谓的寡妇!
青玄领命退下,内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云初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忽然感觉手被人握住了。
她低头。
祁烬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因为高烧有些泛红,眸色倒是冷幽幽。
“听多久了?”沈云初问。
“从你吩咐青玄时。”祁烬的声音很轻,嘴角微翘,“像个女主人。”
沈云初想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但祁烬不肯松。
他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慢慢摩挲着那些青紫的指痕,是前夜裴庭宴攥出来的。
“疼吗?”他问。
沈云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不疼了。”
祁烬没有再问。
他把她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指腹轻轻描过那些淤痕的边缘。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我让青玄去查了,这次不会有人保住镇北侯。”沈云初说,“你安心养伤,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祁烬抬眼看她。
“你真的舍得裴庭宴去死?”
“……”她为何不舍得?
沈云初懒得理他,把手抽回来,去端床头放着的药碗。
药已经凉了,她这次没有再加黄连。
“还有。”祁烬忽然叫她。
沈云初回头。
祁烬靠着枕头,半阖着眼,脸色还是差得很。
“王妃对本王有救命之恩,日后王府所有人见王妃如见本王,不得有违。”
话音刚落,陈嬷嬷的心口怄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