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一番后,娉婷终于破涕为笑。柳儿带她下去,把哭猫似的小脸洗干净。
沈云初看着祁烬,阴阳怪气道:“娘亲?”
“骗她的。”祁烬靠在榻上,淡淡道,“反正你也不愿意养,而且还送来一个赝品给她。”
赝品。
那她呢?
她忍不住问:“那娉婷的娘亲究竟是谁?她怎么只亲近你?你又是在哪里发现她的?”
沈云初问完后便有些后悔,过犹不及。转身便见到祁烬再次捂住心口,薄唇抿紧,似乎十分难受。
“有那么难回答吗?”沈云初不再受骗,捏住他的腕脉。
“疼。”祁烬眉头紧锁。
她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沈云初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祁烬靠在榻上,眉头微蹙,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他闭着眼,呼吸渐渐急促。
“很疼吗?”她走了回去,低声问。
祁烬偏头看向门口,“没事,你走吧。”
沈云初咬了咬下唇,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只是她的脚步迟疑,明显在犹豫。
祁烬靠在榻上,唇角微微翘起。见她消失在门外,唇角的弧度才压了回去,又恢复成惯常的懒倦神色。
绕过影壁,沈云初踏上回廊,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喵呜”。
沈云初脚步一顿。
那声音太熟悉了。
她循声望去,只见回廊尽头的阴影里,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正蹲在廊柱旁,尾巴慢悠悠地甩着。暮光落在它身上,毛色乌黑发亮,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泛着幽幽的光。
沈云初整个人僵住了。
是狸奴?
不是死了吗?
狸奴看见沈云初,耳朵动了动,却没有跑。它歪着脑袋看了沈云初一眼,然后站起来,迈着慵懒的步子朝她走来。
走到她脚边,它仰起头,又“喵”了一声。
沈云初蹲下身,手指颤抖着伸出去,触到它的脊背。
毛是温热的。
心跳从指尖传过来,一下一下,鲜活而有力。
不是做梦。
“你……你没死?”她眼眶一热。
狸奴被她摸得舒服,眯起眼,拿脑袋蹭她的手心。那触感、那温度、那熟悉的喵呜声,和从前在江南时一模一样。
沈云初的鼻尖一下子就红了。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向廊柱后头。
祁烬不知什么时候从内室里走了出来,披着一件玄色的氅衣,靠在廊柱边,垂眸看着她。
沈云初抱着狸奴站起身,声音发颤:“祁烬,你说它死了!”
祁烬没说话。
修长白皙的指尖点在狸奴的额,“又乱跑了?”
“喵呜!”
狸奴反驳,明明是他故意让它守着的!
“你又骗我。”
沈云初的话音带着哭腔,分不清是气还是喜。
看着一人一猫的指控,祁烬语调带着笑意,“嗯,骗你的。”
沈云初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狸奴窝在她怀里,翻了个身,一副求顺毛的熟稔。她低头看着这团黑乎乎的小东西,眼泪啪嗒掉在它毛上。
想起那年离开江南前,狸奴蜷缩在廊下,她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
“你为什么骗我?”她帮狸奴顺毛,边问。
祁烬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内室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她,“进来吧,外头风大。”
沈云初抱着狸奴跟在他身后,失而复得的心情太过复杂,没有反应过来,居然又跟着他回屋了。
进了内室,她把狸奴放到榻上,自己也坐了下来,仍是盯着那只猫不放。狸奴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耐,甩了甩尾巴,跳下榻,踱到祁烬脚边,拿脑袋蹭他的腿。
祁烬弯腰将它捞起来,拢在臂弯里。
“它一直养在后院,”他淡淡道,“不让它出来见人,是怕你知道了惦记。”
沈云初瞪着他:“那也不能咒它死。”
祁烬没接话,指尖抚过狸奴的脊背。
沈云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一把将狸奴从他怀里抢了过来,紧紧搂在胸前。狸奴喵了一声,半推半就地挣扎了两下,到底没挣开。
“以后它归我了。”沈云初说。
祁烬挑了挑眉。
沈云初的声音满是不舍,“三年不见了,你看,它还认得我呢。”
祁烬靠在榻上,看着她。
她抱着狸奴,眼眶红通通,倒有几分以前的骄矜霸道。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可以。”
“什么?”
祁烬轻笑了一声,“你当它像你一样,都是小白眼狼儿?而且都是我养的,总不能都跟人跑了。”
沈云初怔住了。
……
沈云初在摄政王府用过晚膳,准备带走娉婷和狸奴,但祁烬只有一句话:“等你成为王妃,便能日日相见。”
娉婷趴在她膝头,小手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撒手。
“娘亲,今晚能不能不走?”
沈云初低头看小姑娘仰起的脸,她伸手摸了摸娉婷的发顶,“要回去哦,安郡王明日要来复诊。”
娉婷瘪了瘪嘴,没再说什么,只把小脸埋进她手心里,闷闷地蹭了蹭。
沈云初由着她蹭了一会儿,才把她交给柳儿。
“带她去歇息,今晚风大,别又凉着了。”
柳儿应声牵起娉婷的手,娉婷走了两步又回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母亲以后还来看我吗?”
沈云初顿了顿。
“看情况。”
娉婷失望地垂下眼,跟着柳儿走了。走到廊下拐角时,又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了一眼,才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沈云初站在檐下,看她走远,才转身往院外走。
琥珀提着灯笼跟在她身侧,小声嘀咕:“小姐,娉婷姑娘是真把您当亲娘了。”
沈云初没接话。
她穿过月洞门,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快要走到垂花门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月亮底下站着一个人。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将清隽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祁烬披了件墨色大氅,手里端着白瓷药碗。药汁浓稠,碗沿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石桌旁蹲着的狸奴,正拿爪子拨弄他垂落的衣带。
沈云初站在垂花门前,没有上前。
琥珀识趣地后退两步,隐到廊柱后头。
祁烬似乎没察觉她的到来,仍是那副散漫的姿态,端着药碗不知在发什么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