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初转身,看向景渊帝。
景渊帝凝视着她的神色,笑意加深:“陆院使丁休回京,恰好救了他。要不然,镇北侯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陆院使不是宋院判,他可是有真本事的老太医。也就是说,太后和安郡王并非要沈云初出手。而沈云初也别想仗着一身医术,便在京城肆意妄为!
“祸害遗千年。”沈云初笑了笑。
景渊帝冷哼一声:“你可知道,他清醒过来,喊的第一个人是谁吗?”
沈云初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喊,祁烬。”景渊帝见她脸色古怪,便笑了起来:“哈,你不会以为他喊你的名字了吧。”
“……”
陛下是该娶妻生子了,真是……幼稚。
景渊帝唇角的弧度微翘,乐于看到沈云初的脸色微变,接着道:“后来,他便非要寻一老道,甚至不顾重伤去了北疆。”
“沈爱卿,可知何故?”
“愿闻其详。”
景渊帝偏不告诉她,话锋一转道:“说来,镇北侯受伤也有你的原因。”
“是吗?”
沈云初淡淡地反问。
景渊帝挑眉,揶揄道:“你请旨大归,朕同意了。镇北侯便让程氏女入宫,企图让朕头疼。但他偏偏连皇叔的亲事也胆敢算计,呵,朕是坐收渔翁之利了。”
沈云初看着景渊帝,猜到景渊帝此话的用意。她还有用处,故而景渊帝能容忍她。
“陛下,今日香炉的香可是换过了。”
沈云初反客为主。
“内务省新送来的。”景渊帝随口答了一句,坐回桌案后,朱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忽然顿住,抬眼看她,“怎么,沈卿家如今连朕殿里的香都要管?”
沈云初没有答话。
她站起身,走到殿角的鎏金螭纹香炉前,掀开炉盖。炉中的香灰还是温的,她拈起一小撮,凑到鼻端闻了闻。
景渊帝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她。
“沈卿家这是做什么?怕朕在香里下毒?”
“陛下自然不会给自己下毒。”沈云初将香灰放回炉中,盖上炉盖,转过身看向他,“但旁人会不会,就不好说了。”
景渊帝脸上的笑意滞住。
“什么意思?”
沈云初往前走了几步,再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搁在御案上。
“这炉宁神香里面,掺了毒。分量极微,混在宁神香中的清冽气味里,常人闻不出来。”她顿了顿,微笑着说道:“吸入日久,轻则心悸失眠,重则猝死。”
景渊帝盯着那只白瓷瓶,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攥紧。
沈云初继续道,“龙涎香本身气味沉厚,合香清寂,毒物掺在其中,更难察觉。陛下这几日是否夜里多梦,白日心悸?”
景渊帝没有说话。
全说中了。
他以为是批折子累的,内侍们还特意送了安神香来。如今想来,这安神香才是让他夜不能寐的罪魁祸首!
“沈云初,”他倾身向前,盯着她的眼睛,“你猜,这毒是谁下的?”
沈云初没有回答。
“朕替你答。”景渊帝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是朕的皇叔,你未来的夫君。他谋逆不轨,所以他在勤政殿中下毒,要让朕慢慢死在龙椅上。”
他说完,等着沈云初的反应。
沈云初却只是拿起白瓷瓶,倒出一粒绿豆大的黑色药丸,搁在御案上。
“百毒丸。陛下先服一粒,可解体内残余的毒性。”
景渊帝看着那粒药丸,没有动。
“朕怎么知道这不是毒药?”
“陛下可以不吃。”沈云初收回手,“反正陛下吸入的时日不长,毒性尚浅。顶多是夜里多梦,白日心悸,偶尔头疼欲裂。死不了。”
景渊帝的脸色阴了一瞬。
他伸手拈起那粒药丸,丢进口中。
“好。”他搁下茶盏,语气冷下来,“朕吃了。现在你告诉朕,这毒是谁下的?”
“不知。”沈云初答得坦然,“但,绝对不是摄政王。”
景渊帝挑眉。
“哦?你如何知道?”
“因为摄政王若要杀陛下,不会用这等下作手段。”
景渊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沈云初!”他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你还不是摄政王妃呢,就明目张胆偏袒他了?!”
“臣说的是实话。”
沈云初语气平静,“摄政王若要夺位,何必下毒?陛下扪心自问,在朝堂上,有多少人真正听命于陛下?又有多少人,只听摄政王的号令?若想杀陛下,该在陛下羽翼未丰时动手。”
景渊帝死死地盯着她,嘴唇抿紧。
“你倒是护着他。”他的声音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寒意,“还没过门,就急着替夫君说话了?”
“臣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景渊帝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好,那朕也与你论一论。裴庭宴算计你未来夫君的亲事,想把程知意塞进摄政王府。朕的皇叔是怎么回敬的?他给裴庭宴找了不少麻烦,如今裴庭宴焦头烂额,连为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捅出了私吞军饷的旧账。裴庭宴现在人在北疆,擅离职守,连兵部的调令都没等就跑了。”
寻一个老道长?景渊帝不信这套鬼话。
“等他回来时,怕是赶不上为你送嫁!”
沈云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桩亲事能不能成,都是未知数,何来镇北侯赶回来送嫁的说法呢?”
景渊帝挑眉。
“臣也想问陛下一件事。”沈云初搁下茶盏,抬眼看他,“难道镇北侯没有算计陛下的亲事?为了程氏女入主中宫,镇北侯跑了多少回慈宁宫?陛下不想娶程羡悦,镇北侯偏要把程羡悦塞进后宫。陛下觉得,他是为了谁?”
景渊帝沉默了片刻,冷笑一声。
“当然是为了他自己。把程家女送进宫,便能拿捏朕,拿捏太后,拿捏整个程家。”
“但是,”沈云初微微一笑,“镇北侯觉得陛下不好拿捏了啊。”
景渊帝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御案后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盯着沈云初,“你折返回来,是来给朕解毒,还是来给祁烬当说客的。沈云初,你就不怕死?!”
这话一出。
殿内的内侍宫女纷纷跪地。
片刻后,他有些嘲讽地道:“原来你才是那只小黄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