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慕狄对于儿子娶新科探花郎沈云舟这件事,很抗拒。
主要是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心里门清,到时候若是做了对不起沈云舟的事,闹到朝堂上,丢脸丢大了。
既然自家老爹这么好面子,慕珩索性天天去朝堂说自家老爹那点破事。
每天上朝,大家朝会都不好好开了,专等着慕珩爆料自家老爹。
一来二去,镇北侯索性不上朝了。
沈云舟顿觉可惜,觉得朝会变无聊了。
这期间,一直没遇到赵云旌,沈云舟觉得他应该是说说而已,没有求亲那档子事。
三日后,镇北侯亲自登门。
这回阵仗大了。
沈云舟正在院里晾书,忽听得巷口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街坊四邻纷纷探头张望的动静。他踮脚朝巷口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拐了进来。
马上之人腰杆挺得笔直,后面还跟着二十四名侍从,人人手里捧着礼盒,红绸扎着,一眼望不到头。
整条巷子都惊动了,对着沈家指指点点。
沈云舟抱着书卷站在院门口,愣了一瞬。
一群人沈家院门前停下。先下马的是慕珩。他举止收敛,整个人端端正正的,像换了副骨头。
他下了轿,没急着走,转身扶自家亲爹。
镇北侯抬眼扫了一圈沈家那扇半旧的院门,目光沉着,不怒自威。
沈云舟心里一惊,那眉眼,那轮廓,和慕珩像了七分。
沈父着急忙慌从堂屋里迎出来,一看来人的架势,立马跪下去。
“侯爷大驾,寒舍蓬荜生辉。”
镇北侯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沉稳:“沈先生快起来,犬子无状,今日老夫亲自带他来赔罪。”
沈母躬腰将人让进堂屋,张罗着泡茶。
镇北侯倒不嫌茶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他向沈父开口:“沈先生,老夫今日来,不为别的。逆子慕珩,两年前荒唐无度,辜负了令郎。老夫得知后,打断了他一条腿的心都有。”
慕珩在旁边默默低头。
“可老夫终究这一个儿子。”镇北侯继续说,“他既悔了,老夫便带他来求这一回。成与不成,沈先生说了算。侯府不仗势欺人,该给的体面,一样不少。”
他说完,朝慕珩抬了抬下巴。
慕珩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大红庚帖,并着礼单,双手呈到沈云舟父亲面前。
沈父没敢翻看,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看慕珩,也没有看镇北侯,而是越过他们,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沈云舟。
“云舟,”他说,“你的意思呢?”
满堂的目光齐齐落在沈云舟身上。
沈云舟站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手指攥着袖口。
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慕珩,最后把目光落在镇北侯身上。
“侯爷能亲自来,”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晚辈受宠若惊。”
镇北侯看着他,没有接话,他在等。
“这桩亲事,我愿意。”沈云舟说。
慕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正想说什么。镇北侯抬手拦了他一下,自己站起身来,朝沈云舟的父亲拱了拱手。
“沈先生,养了个好儿子。”他说,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笑意,“聘礼三日后送到,成亲的事,侯府全包,沈家只管出人。”
双方都客气了几句,镇北侯起身告辞,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慕珩一眼。那一眼既有慈爱,又有威压。
慕珩快步跟了上去,经过沈云舟身边时,偏过头,极快地眨了一下眼,笑容露出半分,又迅速收了回去。
等人出去,沈父长长地叹了口气,“云舟,你想好了吗?”
开弓哪有回头箭,沈云舟很肯定道,“想好了。”
话音未落,巷口又起了一阵动静。
不同于方才的马蹄声,这回是整齐的靴底踏地声。
沈云舟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禁军打扮的人马拐进了巷子,约莫二十来人,盔甲锃亮,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
为首一人骑着匹白马,身量极高,玉冠束发,一身银白锦袍,正是赵云旌。
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
整条巷子刚平息的议论声又炸了开来,比方才更甚。
有人认出了那卷明黄,低呼了一声“圣旨”,街坊们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沈父和那些百姓一样吓坏了,腿一软便跪下去。沈云舟一把扶住他,自己的手指却也收紧了。
之前说求娶,居然不是说笑。
赵云旌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扫了一眼院中还没收走的礼盒,又看了看堂屋里走出来的镇北侯父子,嘴角微微挑了一下,笑意深长。
“定北侯也在。”他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倒是巧了。”
镇北侯站在门槛内,面色沉下来,“赵小王爷来这里,所为何事?”
慕珩跟在他身后,表情紧绷。
赵云旌伸手一指,目光落在沈云舟身上,“为他。”
说着展开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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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声音朗朗,一字一句落在沈云舟耳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探花沈云舟,才学兼优,品貌端方,兹有平川王赵振求之。朕念沈云舟青年才俊,特赐婚于平川王赵振,择吉日完婚,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巷子里静了一瞬,紧接着,人群里炸开一阵低低的嗡鸣。
“什么?!平川王也来求娶?想不到沈家这位小郎君还是个香饽饽。”
沈云舟站在原地,手指攥着父亲的胳膊。
圣旨在,这场婚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他偏过头去看慕珩。
慕珩的脸色很难看,方才还端端正正站着的一个人,此刻肩头绷得死紧,握紧拳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刚要理论,镇北侯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肩上,“慕珩,不许胡闹!”
那一按极重,沈云舟看见慕珩的肩头往下沉了半寸,像被一座山压住了。
“爹!”慕珩恳求了一声。
“珩儿。”镇北侯开口,声音很低,“圣旨已下,没有回旋余地,你与沈家公子从此划清界限,不得生事。”
慕珩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关节咔咔作响。他偏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里烧着一团火。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死胖子忽然冒出来和他抢媳妇。
镇北侯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挥了挥手,命四个随从牢牢摁住慕珩,连嘴都堵上。
不是镇北侯得罪不起赵家,实在是涉及两国邦交,真打起来受苦的是百姓和将士。
赵云旌将圣旨合上,双手递到沈云舟面前。
他的目光越过沈云舟的肩头,在慕珩那张黑透了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沈云舟,接旨吧。”
满巷子的目光都落在沈云舟身上。
日头偏了些,照在他脚边,那光白晃晃的,有些刺眼。他听见镇北侯重重的一脚,和慕珩压抑着的闷哼。
沈云舟看着那卷明黄。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圣旨冰凉的绸面。
他偏过头,最后看了慕珩一眼。
慕珩正被镇北侯死死摁在原地,衣服皱了一片。他望着沈云舟,眼底彻底暗了下去。
他说,别接别接别接别接求你别接……
可沈云舟能怎么办,圣旨面前,喜不喜欢爱不爱的有什么用?肯定保命最重要。
沈云舟收回目光,将圣旨接在手中。
明黄的绸面微凉,贴在掌心,沉甸甸的。
“臣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