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极品人妻,但已孕三月 > 8. 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沈云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表情从那扇黑漆木门里走出来的。

    巷子里的晨光白晃晃的,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那沓银票被他胡乱塞在怀里,贴着心口,边角硌着皮肉,每走一步就磨一下。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呆滞地朝巷口走去,脚底像踩着一团棉花,深一脚浅一脚的。

    沿街的铺子刚开门,卖早点的挑子冒着白汽,馄饨的香味飘过来,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街吐出来。

    他没脸回家。

    这副模样,怎么回家?

    他走了很久,从城南走到城东,日头从东边爬到了头顶。

    他的脚磨出了泡,最后停在一扇熟悉的院门前,那是江遥的住处。

    他抬手按了门环,指节叩在木门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开了。江遥探出头来,脸上的笑容在看清他的模样后,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那双眼睛从疑惑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心疼。

    江遥什么都没问,一把将他拉进院里,反手把门关上。

    沈云舟一进门,还没等江遥开口,两条腿就软了。

    他跌坐在堂屋的砖地上,行李从手里滑脱,倒在一旁。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呜咽,然后放声大哭。

    哭声很大,大到院子里的树都落了两片叶子。

    他弯着腰,额头抵着膝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也顾不得擦。

    江遥蹲下来劝他,劝了一整个下午,劝到日头西沉,劝到掌了灯,他还在哭。

    最后哭不动了,就靠在墙根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砖缝里钻出来的一株草,不说话,也不动。

    江遥为他请了三天的假,寸步不离地守着。可三天过去,沈云舟心里的那口井还是枯的。

    他吃不下饭,一吃就吐。

    整夜整夜地睁着眼,听见风吹窗纸都以为是那扇黑漆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江遥实在看不下去,给他温了一壶酒。

    他喝了,睡得沉了些。

    从那以后,他每晚都要靠喝酒才能合眼。

    江遥家的小院不算大,他住的那间厢房朝西,日头从早晒到晚。

    他整日缩在屋里,窗纸蒙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都不留。

    他不敢照镜子。铜镜被他翻扣在桌上,洗脸的时候只敢低头看着盆里的水。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一定是惨不忍睹的。

    眼睛肿着,脸颊凹下去,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皮。

    谁能相信,就在半年前,他还是个对生活充满憧憬的少年呢?

    半年前他抱着书卷去书院面试的时候,还在想,落选了也没什么,总还有别处可以去。半年前他站在巷口等慕珩的时候,还在想,也许这一次是认真的呢。

    半年前他坐在那辆马车上,还在想,这就是我的初恋了。

    江遥坐在他旁边,把酒壶从他手里抽走,心疼地看着他。

    “都怪我,”江遥说,声音里满是自责,“当时在宴席上,我要是跟你说清楚就好了……”

    沈云舟摇了下头。

    其实江遥早就说清楚了。那天见面,江遥说“慕珩可能不适合你”,沈云舟说“我有数”,江遥沉默了许久。

    沉默的意思,他后来才懂。可当时的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当是嫉妒,只当是旁人不懂他们之间的好。

    是他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

    江遥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介绍些人给你认识?你这样整天闷着,肯定不行的。”

    沈云舟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眼白里布满血丝,可那目光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恶意,还是怨怼?

    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看着江遥,像是在责怪当初江遥非要拉他去凑那个人头,不然他不会遇上慕珩,不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江遥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背抵上墙,声音也矮了三分:“我知道是我不好……但你能不能放过自己?慕珩就是个混账,咱们不想他了,好不好?”

    说得轻巧。

    沈云舟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也不想想了,他比任何人都想忘记。

    可他做过的事,说出口的话,那些深夜里不记得羞耻的顺从,那些以为是在用真心换真心的日日夜夜,能一笔勾销吗?

    他忘不掉。

    就算喝再多的酒,那些画面也会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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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走马灯一样转回来,一圈又一圈,转得他头疼欲裂。

    后来沈云舟的爹,沈山找过来,“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当爹的声音急躁里裹着掩饰不住的关切,“怎么都不跟家里联系?知不知道你娘和我有多担心你?你娘天天站在门口望,饭都吃不下。”

    沈云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哭腔。

    他一哭,沈山就心疼了,不敢骂他,气氛瞬间安静了。

    “乖孩子,”父亲的声音一下子软了,慌慌张张地哄,“别哭,别哭啊。遇上什么事了?跟爹说。先回家好不好?你娘给你留着腊肉呢,你上回说爱吃的那个。”

    沈云舟哭了很久。哭够以后,他把眼泪擦干,泄了气似的说了句:“爹,我们回家吧……”

    人总要努力学会放过自己。

    沈云舟跟江遥道了谢,又说了句“对不住”,跟着他爹回了家。

    回到家时,日头正毒。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母亲在廊下择菜的手停了,阿姊从书房探出身来,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来得及放下的账本。

    两个人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揪住了,母亲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沈云舟站在天井边,看着他们。

    他忽然想起来了,半年前他离开那个傍晚,母亲在隔壁哄小侄儿,阿姊在灶间烧火,父亲还没下工回来。

    他走得那样急,那样欢喜,头都没有回。

    他把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了又压,压到最底下。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

    “爹,娘,阿姊,别担心,”他说,声音竟然稳稳的,“我没事。就是我在学院学习不好,人家让我退学,我心情不好,出去散了散心。现在已经好了。”

    母亲扑过来抱住他,哭得直不起腰。

    父亲站在门槛上,嘴唇动了好几回,最后只说了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姊放下手里的账本,点一点头。

    沈云舟被母亲搂着,下巴搁在母亲肩头,看着院子里那株大树。

    树上蝉鸣正盛,一声接一声,把六月的天叫得滚烫。

    他闭上眼。

    忘了慕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