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婆婆慢悠悠迈过门槛,看到还站在屋里的宁洲:“怎么样,埋了吗?”
“秋婆婆,”宁洲神色慌张,“铜钱丢了,我找不到了。”
秋婆婆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真丢了?”
宁洲点头:“怎么办啊!要不我还是回家吧,我不在这里呆着了,现在就走行不行?!”
秋婆婆看着宁洲都要急哭了的样子,又听见他说要走,伸手拦了一下:
“别急,我想办法给你解决。”
说完,就赶宁洲回屋了。
过了一会,宁洲听见房门被敲响。
“小洲哥哥,我能进来吗?”
宁洲给他开了门。
*
时间切回到半小时之前。
宁洲很意外地发现秋云清居然能说话。
只不过她的声音听着很虚弱,面色苍白。一件米色的薄外套搭在瘦削的肩膀上,覆着透明糖纸似的阳光,整个人显得病态又破碎。
她轻抿唇角,似乎极力想释放自己的善意。
“小洲哥哥,你是不是在棺材里一共摸到了七枚铜钱?”
宁洲点点头。
“七枚铜钱放在棺材里,象征北斗七星,寓意着灵魂归位,相当于这七枚铜钱沾上了你的灵性,咳咳……”说到这里,秋云清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接着说,“你把铜钱供奉出去,相当于把你的魂也供奉出去,你就怎么也走不了了,咳咳……”
秋云清咳得东倒西歪,险些站不稳,被宁洲扶了一把,半倚在宁洲身上。
“你怎么知道这些?埋铜钱这事是你阿妈让我做的。”
“小洲哥哥,你信我。”
秋云清抓着宁洲的胳膊,竭力仰头去看他。
宁洲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
“好,我信你。”
宁洲将那枚铜钱在手心里转了转,最后揣进口袋里。
屋里光线没有外面那么好,秋云清进屋后神色恹恹,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显得更虚弱了。
“云清,你……”
宁洲扶着秋云清坐到椅子上,又给她倒了杯水。
“小洲哥哥,阿妈……”秋云清的眼睛开始闪动泪花,“是阿妈不让我开口说话,你千万不要跟阿妈说。”
宁洲点头:“放心吧,我肯定帮你保守秘密。不过……你阿妈……为什么不让你说话?”
一听到这个,秋云清的脸色更白了,浑身上下颤抖着,像是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
“没事没事,你不想说就别说。”宁洲生的好看,平时都是一副拽拽的样子,现在这么直直地看着你,眼睛里倒映的都是你的样子,倒显出几分令人心动的真挚。
秋云清害羞地敛下眉眼:“没关系的小洲哥哥。”
她紧咬着嘴唇,攥紧手掌,良久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你知道有一种说法吗,女子只要不开口就能保证自身的灵气不外泄,有些家里男子病弱的,就会花大价钱买一个这样的女孩儿,等到女孩儿到了年龄,嫁过去……”
秋云清捂着脸,怎么也不肯再说下去。
宁洲听明白了,他问:“你的意思是说你阿妈要把你送给别人冲喜是吗?”
秋云清的指缝间传出轻细的哭泣声。
“阿妈……阿妈不舍得取掉我的……我的舌头,就让我一直装哑巴……不准我说话……”
秋云清的哽咽声混着点滴清泪滴落到宁洲的手背上。
宁洲缓着声音:“是谁?”
“……”
秋云清满脸是泪,看着怪可怜的。
宁洲擦了擦她的泪:“别怕,你告诉我,我会帮你,好吗。”
“是荣……荣家的小儿子……”
“好,”宁洲很温柔地替她擦干眼泪,“不要哭了,回去吧,我答应了会帮你。”
秋云清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问宁洲:“你那天……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宁洲疑惑地看向她:“哪天?”
秋云清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手机屏幕亮着幽幽的光,上面没有任何一条新消息,宁洲沉默地抛起手里的铜钱,看着它落到地上,再抛起,再看着它落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夜晚,归于沉寂。
*
荣家算是虹镇最有名的一户人家了,虹镇,就是白天的塔布县,这还是秋云清告诉宁洲的。
此刻宁洲和秋云清两个人站在荣家的大门前。
宁洲双手抱胸:“你确定是这里?”
秋云清点点头。
不是宁洲非要质疑,而是这里的环境和秋云清描述的实在是大不一样。
房屋破败,窗棂半朽,院内杂草丛生,漆成红色的墙壁早已斑驳不堪,院内树木无人打理,有一株甚至倒了下来,压塌了半间主屋。
只能从荒凉的骨架中依稀描绘出昔日的光景。
而秋云清的描述是,荣家是当地最富有的一家,盖的房子很气派,吃穿住行样样金贵,并且在当地也很有名望。
怎么看也不对啊。
宁洲又问了一遍,秋云清还是点点头,然后又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这里。”
荣家距离秋婆婆的房子有段距离,两人走到这里也费了好大功夫,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宁洲决定进去看看。
因为秋云清太害怕,不敢进,宁洲让她留在门口等着自己。
踩在厚厚的枯叶上,宁洲心里有些发毛。
被枝叶繁茂的树木盖着,整个院子的光线都很差,像是误入了原始森林。
宁洲很快来到了主屋门前,屋子被压塌了半个,门也被卡在几根粗树枝下,不好打开。
他踹了几脚,最后硬生生把门踹掉了。
走进去,宁洲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躲过几根树枝,来到了相对完好的那半间屋子。
屋内的装饰确实精致,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华丽的水晶灯,下方纯黑的木桌一看就价值不菲,桌旁是一个又高又宽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古籍和文学名著,还有些英文的和不知道哪国文字的书籍,摆放得整整齐齐。
在这里见多了古制的装修,猛地见到这么富有现代化气息的房间,给宁洲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被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但并不妨碍浓浓的金钱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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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涌而出。
明明在外面看还只是一个偏古风的宅子。
宁洲从书架上捡出几本书,翻了翻,没看出个所以然,又放了回去。
屋子里摆放的东西很少,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加上屋子里真的很脏,宁洲只简单看了几眼就想离开。
就在他一个脚迈出屋子后,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又走了回来。
书架旁边,好像有一扇门。
之所以看出来那是一扇门,是因为书架旁这条瓷砖线。
贴满墙瓷砖这种装修方式一般只会出现在卫生间或者厨房,出现在这里本就有些奇怪,更别说这条瓷砖线和其他的相比还稍微宽一些。
虽然不太明显,但在门口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得清楚。
有钱人家会允许自己家的装修出现这种失误吗?
宁洲觉得不大可能。
宁洲在周围上下摸索了一阵,没找出来什么机关,只摸到了满手的灰。
根据密室定律,宁洲又对着书架上下一阵打量,试图找出一本与众不同的书,但是……并没有。
宁洲被灰尘糊了满脸,觉得自己的暴脾气又要上来了,攥紧拳头朝墙上砸了一拳。
一阵叮铃咣啷的声响把宁洲惊得呆愣在原地。
门……被……砸开了?
宁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用手推了推,发现门只能推开这么个小缝隙,缝隙中宁洲能看到很多铁链缠绕在一起,中间还能看到各式各样的锁。
宁洲挤进一个手掌,在门后摸索了一阵,什么也没有摸到,只是感觉有些凉。
就在宁洲准备收回手的时候,突然,被一双手拉住了。
宁洲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开始拼命往回拽,没想到那双手抓的死死的,宁洲一点没拽动,还拽疼了手。
“大哥,大姐,不管你是谁,你先放过我好不好,我就是个过路的,我……”
没想到那双手竟然真的放开了,宁洲没有准备,直接摔到了地上。
宁洲惊魂未定,站起身来,满身的灰尘也顾不上拍,转身就跑出了屋子。
秋云清守在大门外,看到宁洲跑出来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宁洲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对秋云清说:“里面……里面有脏东西……”
秋云清的脸色一瞬间就白了下来。
“什么脏东西?”
“快走吧,回去再跟你说。”
宁洲拽着秋云清的胳膊就走。
秋云清被他拽的踉跄了几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之后一连几天,两人都没再提起这件事,而就在宁洲的“九日之约”最后一天的晚上,有人敲响了大门。
门外来了很多人,大多数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宁洲甚至能在里面找到之前出殡时扛着铁锹赶人的那几个。
他们围在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看着相当有压迫感。
领头的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抵住门框,仰起头冲秋云清点了下下巴:
“走吧。”
宁洲看到,秋云清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是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