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山神在上 > 7. 06 遗容
    谁也不知道他们会来的这么快。

    秋婆婆挡在秋云清身前,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

    “之前说的不是这个时间!”

    “呵,”领头的男人声音戏谑,“卖给荣家,那荣家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你叫唤什么?再说了,当年是你自己说要卖女儿的,现在装什么母女情深。”

    说完,直接一把将秋婆婆推倒在地。

    虽然这两母女做了一些对他不太好的事,但作为一个受过道德教育的好青年,遇到这样的事,宁洲还是下意识想过去帮忙。

    只不过……

    宁洲吞了吞口水,哪怕是之前没少打架,现在也有些犯怂。

    毕竟力量太过于悬殊了。

    宁洲感觉面前随便一个人给自己一拳,自己直接就能睡上一个香甜的觉。

    秋云清被人抓着往外拖,泪止不住地流,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宁洲刚想上前去却又被秋婆婆拦住了。

    “孩子,你打不过他们的,这就是……这就是我女儿的命啊……”

    万分悲恸下,秋婆婆跪坐在地上,不见往日沉稳的情态,光影落在她身上,为发丝镀上一层白光,两鬓斑白,像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宁洲只能眼睁睁看着荣家的人把秋云清带走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顺顺利利地离开。

    秋婆婆哭得凄惨,还不住喊着秋云清的名字。

    许久,秋婆婆像是终于从这样的状态中缓过神来,拽住宁洲的手,不住地哭:

    “小洲,小洲,你帮帮婆婆。”

    宁洲总觉得秋婆婆这行为就像在给自己设套,刚才不让去,现在又求着他去,摆明了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而面对秋婆婆的请求,宁洲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任她如何哭号都不为所动,只低垂着眉眼,将一切情绪都隐藏在黑暗里。

    “婆婆,您在当地也是个有名望的,‘抢福’的‘票’也是您一句话的事,荣家再家大业大也不能强迫您吧。”

    意思是认同了刚才领头男人的说法。

    秋婆婆没想到宁洲会这么说,一时间呆楞着忘了回答。

    “婆婆,您也别难为了我了,放我离开好不好。”

    宁洲在第二天见到凭空出现的小镇之后就想要离开,但可惜一直被拖到了现在,不管是秋云清还是秋婆婆,不管她们做什么,本质上,他们都在有意无意地阻拦自己。

    而最让宁洲感觉可怕的,还是自己记忆越来越模糊,就好像是到了这里之后被重置了。

    他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两母女搞的鬼。

    你说秋云清对他释放善意了,帮助他了吗?

    有的。

    但宁洲不得不面对一个真相,那就是,秋云清帮助他,是想让他救下她,秋云清在为自己谋生路。

    宁洲抬起手,又放下。

    他也是在为自己谋一份生路,这有错吗?

    “婆婆,我不管您是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您最好现在让我离开,您和您女儿的事情我半点也不想参与。”

    说着,宁洲把手伸出来在空气中一按,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无法再前进半分。

    秋婆婆听到这话,又开始哭:“这都是我造的孽啊,但是这跟云清没关系,你帮我把云清救回来,我放你离开好不好。”

    宁洲听了,冷嗤一声:“为什么非得是我?”

    他在秋婆婆扔替身偶的时候就知道秋云清有问题,而秋婆婆也丝毫没有避讳这一点。

    那么就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秋婆婆和秋云清的关系并不像表面那么和谐,至少秋云清对秋婆婆是有不满的,

    二是,她们认为宁洲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

    他认为两者都有,甚至有一种预感,等到祭拜寿衣的九天期限过去了之后,还会有别的事情拖住自己的脚步。

    今天的事就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他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寄人篱下本就是任人宰割,原本是为了让她们放下对自己的警惕心,或者说是想挑拨离间,宁洲才选择“答应”秋云清的请求。

    在他看来,秋云清所说的荣家也不过是为了再将他多留一段时间的借口,特别是在他看到破败的荣家之后。

    但没想到,终于要熬到自己离开了,却真的冒出来一个荣家,还把秋云清带走了。

    这时,宁洲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荣家在夜晚也是存在的吗?

    宁洲问:“秋婆婆,你不是说塔布县只有您一户人家吗,那荣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到底为什么白天会出现一个虹镇,晚上却全部消失,变成了塔布县?”

    秋婆婆止住哭号,抹了把眼泪,深深看了宁洲一眼:“你答应帮我救云清,我就告诉你。”

    “那要是我不答应呢?”

    “你可以试试看,离不离地开这里。”秋婆婆的嗓音因为哭过,有些沙哑,满脸泪痕却扯出一抹笑,一半在光下一半隐在黑暗中,看起来颇为诡异。

    宁洲听到这威胁的语气,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用力朝外撞去。

    可不管他怎么用力,又怎样变换方位,最后无一例外都被弹了回来。

    宁洲听见身后传来秋婆婆嘲讽的笑,心里的火更大了。

    他屈指弹出一枚铜钱,看着它停滞在半空中,像是被黏住了。

    很快,铜钱周围出现一圈焦黑的痕迹,并很快扩大。

    宁洲回头冲秋婆婆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再转头看过来时,就见那圈焦黑不再扩散,反而迅速收拢,消失。

    铜钱掉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宁洲在心里无声地发起了电报。

    他听见秋婆婆很不客气地嗤笑一声:“考虑的怎么样了小洲。”

    宁洲再次转过来,露出一个自认为应该很和善的笑容:“我把秋云清救回来,您放我离开。”

    “可以。”

    秋婆婆很干脆地答应了,宁洲更疑心这里有诈。

    但现在也确实只有这一个办法。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宁洲跟着秋婆婆回了屋子,他看见,秋婆婆在桌子上点了一只香。

    “安神。”

    秋婆婆缓缓说到。

    宁洲不置可否,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来,示意秋婆婆开始她的表演。

    秋婆婆不紧不慢地在宁洲对面坐下来,她说:

    “把云清许给荣家,确实是我干的。”

    “那你现在……”

    秋婆婆抬手打断了宁洲的质问,声调嘶哑:“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在秋婆婆的讲述中,宁洲了解到,秋云清在刚出生时就险些夭折,当时是荣家找上门来,表示愿意让秋云清和他们荣家的老大结亲。

    秋婆婆当时算过,荣家老大的命格确实对养秋云清的魂魄有很大好处,所以就答应了。

    “他们能这么好心?”

    “当时真的是走投无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云清去死。”

    那天晚上下着雨,秋婆婆怀里抱着细声啜泣的秋云清,敲响了荣家的大门。

    有人从里面开门,把秋云清抱了进去,秋婆婆则是被关在了门外。

    秋婆婆实在不放心,就在一旁找了个避雨的地方,在门口守了一夜。

    整整一夜,荣家上下都异常安静,甚至听不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而就在第二天一早,秋婆婆转杯回家的时候,荣家的门开了,一个小小的包裹被扔了出来。

    秋婆婆打开一看,包裹里一具小小的婴儿尸体,正是前一天晚上被抱进去的秋云清。

    当时秋云清的身体是冰凉的,就好像死了一样。

    秋婆婆悲痛欲绝,抱着秋云清回了家,可就在第三天的早上,秋云清竟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并且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最后平安长大。

    后来荣家发现了秋云清没死,于是拿着之前的约定做要挟,既然没有和荣家老大结成亲,干脆就把这门婚约延续到了荣家小儿子身上。

    可是荣家小儿子也是个病弱的,秋云清嫁过去只会被一点一点蚕食,最后一命呜呼。

    但归根到底这件事确实是当年秋婆婆答应的,她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立场去要人。

    “我就有能力了?”

    “你答应过她的。”

    宁洲对这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并不完全相信,或许这里面有一部分是真的,但是大部分肯定是假的,这对母女极力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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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掩饰什么,而这个事情大概也和自己有关。

    “那你总不能让我空手去吧,我一个人,能对付的了他们一群人?”

    秋婆婆呵呵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心,你的寿衣祭拜还有最后一天,不会有事的。”

    “婆婆,我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云清当时真的活过来了吗?”

    宁洲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一毫的不对来,可是秋婆婆很自然地点点头:“当然,不然你觉得现在的云清,是什么?”

    丝丝缕缕的香升腾到半空又很快消散,窗外的月光半隐半现,风路过荒野,掀起一阵涟漪。

    正是夜深,露重,人静。

    宁洲走在路上,远远看过去,只见一片红光。

    无数的红灯笼紧密挨在一起,挂在房檐上,灯笼上缠着破旧的红布,将透出来的光切割,又在地面上揉碎在一起,变成一幅诡异的图画,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宁洲想起秋婆婆的话,在宅子边上找到了一株歪脖子树,三两下跳到树上,找了一个相对粗一点的树枝蹲下来,在这个角度,正好可以观察荣家宅子里的情况。

    院子里到处是人,他们低着脑袋来来往往,不知道手里捧着的都是什么东西。

    有几个人还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

    宁洲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秋云清的身影,于是静静看着,没有动。

    很快,一群人张罗完毕,很快在院子里站好不再动。

    从宁洲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些人站的位置很不规律,可是他们停下来找位置的动作又像是提前排练好的。

    还没等宁洲再仔细看,突然,一声嘹亮的唢呐声响彻天际,紧接着,那群人迅速变换队形,露出一个缺口,一个盖着大红盖头的女人自缺口处缓缓走出。

    看身形,是秋云清!

    宁洲看着她走到院子的正中间,也没有见到新郎,而是自己在院子里拜了三拜。

    之后几个人走出来,带着秋云清进了屋子。

    院子里的人很快就都消失不见了。

    宁洲不再耽搁,迅速跳下树,绕着荣家的院墙,在刚才在树上看好的地方停下来,一个借力翻过墙面。

    他小心地看了几圈,见院子里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了,才从墙角走出来,直奔主屋。

    主屋的装修和白天宁洲来这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此时没有开灯,只有几支红蜡烛分散着摆在屋里,提供微弱的光源。

    宁洲并没有在这里看到秋云清的身影。

    难道是进里屋了?

    宁洲走到一扇门前,这扇门在白天属于被压塌的半边屋子。

    他伸手轻轻推推门,很意外的是,门里是黑的,没有半点光亮。

    宁洲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向里面照去。

    屋子像是有一团化不开的浓重黑雾,只能容许手电筒的光照亮眼前的方寸之地。

    宁洲本能觉得这里很危险,刚想退出去关上门,整个人就被从背后猛地推了一下,扑进面前浓墨般的黑色。

    寂静中响起门合上落锁的清脆声响,宁洲的心也随着这声脆响落到谷底。

    外面的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洲僵着身子没敢动弹,只觉得心跳声格外明显,好像他再次听到了……

    “咔哒”一声,屋子里的灯亮了。

    骤然亮起的刺眼灯光让宁洲的眼睛被泪水糊住了,隐约间他能看到有个人在看着自己。

    谁?

    宁洲猛地抹了把眼泪,也不顾眼睛的酸涩,睁大眼睛看过去。

    屋子里……居然……是一个灵堂!

    宁洲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而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遗照!

    怎么会!

    宁洲甚至发现这张遗照和自己之前穿上寿衣做的噩梦里的是一样的,因为,宁洲能从那对黑漆漆的瞳孔中看到浓重的恶意。

    宁洲的额头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这张遗照的后面会不会也有别人的遗像?

    就在他准备过去一探究竟的时候,他看到遗照竟然开始动了!

    宁洲僵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

    他看到,那双眼睛缓缓眨了眨,然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