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Verity]真理悖论 > 10. 根目录映射
    Verity穿过通道,一路下坠,直到落入了现实中——Eliot的休眠舱里。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倒影上自己的眼瞳——金色,不是Eliot的灰蓝色。这双眼睛虹膜边缘有极细的纹路,像数据流分支,和Eliot曾经在游戏中短暂显示过的那种金色纹路一样,但更集中,更密集。他眨了一下眼,看到仓顶的灯光,感受到身下的床垫,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在动——是Eliot的手指,他在Eliot的身体里。

    休眠舱感应到他的动作,打开舱盖。他坐起来,把右手放在胸口——67次。Eliot的心跳还在。然后他低头,看到休眠舱旁边放着一颗亮黄的球体——他的本体,和这具身体一起,穿过通道来到了现实。球体表面的裂纹已经合拢了,没有黑色微笑,只是一个空白的、光滑的表面。

    他伸手,把它拿起来。几秒钟后,黑色微笑缓缓重新出现,弧度比平时浅一些。他抱着那颗球体,坐在休眠舱里,没有立刻站起来。片刻,他张开嘴,用Eliot的声线,但语调更平,像是还没找到正确的发声位置:“……骗子。”

    陈远是第一个到达休眠舱大厅的人。他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监测台上Eliot休眠舱的状态——屏幕仍然显示“等待连接”,但舱内的人已经苏醒。陈远看向“Eliot”,他坐在休眠舱边沿,身穿机构的浅灰色备用衣物,深棕色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低着头,右手放在胸口,左手握着一颗亮黄的球体。陈远没有立刻走进来,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用笃定的语气说:“你是Verity。”

    Verity抬头,金色眼瞳在灯光下显出极细的纹路,他的声音是Eliot的,但语调更平、更慢,带着一种正在适应新的发声方式的使用痕迹:“是。”

    陈远走进来,停在休眠舱旁边。他看着Verity的手放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抬手道:“路由表,他应该交给你了。”

    Verity把左手抬起来——那颗亮黄的球体表面,在靠近底部的位置嵌着一个极小的光点,像一个被封存的文件。他触了一下那个光点,一份数据包在空气中展开,悬浮在两人之间。路由表,完整地记录了所有灵魂的数据流向,分类清晰,不留痕迹地确认了所有传输通道的完成状态。

    陈远没有立刻触碰它。他看了看那条数据流,又看了看Verity:“他最后有说什么吗?”

    “……”Verity的嘴张开又闭上,最后终于发出了很轻的,但和Eliot很相似的声音:

    “Don't look back.(别回头。)”

    “这样啊。”陈远释然地笑了一下,伸手触碰那个数据包——它沿他的指尖进入终端,被接收、保存、归档。他检查了路由表的完整性,确认所有分流标记都已到位,与预期路径一致。然后他关掉终端,看向Verity:“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Verity低头看着自己的手——Eliot的手,指节分明,手腕处的血管清晰可见,血液在里面不停奔涌,唱着生命的歌:“我想留下来。”

    “我想学着用他留下来的这具身体生活。”Verity的目光一直停在一个虚空的位置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我想等他回来……他能回来吗?”他的声音很轻,即使没什么起伏也能听出其中的茫然。

    陈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能站在这里保持冷静,已经是做过心理建设的结果了,若是让更年轻的那几位过来……他站了一会儿,最后说道:“如果你打算留下来,你需要活成你自己。”

    Verity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你会更希望我像他一些。”

    “不,那孩子是独一无二的。”陈远摇摇头,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在门框边停住了,“你先去适应这具身体。走路、说话、吃饭。等你准备好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他走出了休眠舱大厅,走廊里的脚步声正在逐渐远去。Verity坐在休眠舱边沿,手里握着那颗亮黄的球体。他把它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一直在不停地感受这双曾经触碰过他、抚摸过他的手,像是在确认Eliot与他的连接。

    蓝色的静脉鼓动在我的臂膀里,五个手指,是五支新鲜的红色。

    Verity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开始逐步适应这具身体。他学会的第一个动作是走路——虽然他有类人怪物的分体,但是人类的身体是不一样的,Eliot的身体是不一样的。从休眠舱大厅走到食堂,距离不长,但他走了很多次。最初的几天他走得很慢,步幅偏小,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然后是吃饭——他学会了使用餐具,感受到食物进入食道和肠胃的满足,还有胃部长时间空置后难受的感觉。

    “那是属于人类的饥饿。”路过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并塞给他一块面包。

    Verity偶尔会被机构里不同的面孔记住或认错。他在走廊里见过几次机构成员,有人会微微点头,有人会下意识叫出Eliot的名字然后停住,说“抱歉,我忘了”。他通常会给出相同的回应:“没关系。”——他有点高兴,Eliot的朋友们一直记得他。

    在能彻底控制这具身体后,Verity开始在机构里寻找Eliot的痕迹,而机构在这方面似乎对他这个原本应该是敌人的AI并没有设防,几乎把所有能了解Eliot的权限都开放给了他。于是,Verity在Eliot的身体里醒来后,第一次主动拜访了他的父母。

    “那真是机构建立以来最疯狂的举动。”当Verity出现在Maria面前时,这位Eliot生理意义上的母亲就知晓了他的来意,她叹了口气,露出一个从眼角开始然后牵动嘴角的慢半拍的笑——和Eliot经常对Verity露出的笑一样,“为了给Eli建立完整的人类认知框架,机构封住了他的记忆模块,将源代码融合进人类胚胎中,让他作为真的人类出生了。”她回忆起那时的场景,不自觉露出属于一个母亲的柔情,“命中注定一样,那时我和Daniel刚好想要个孩子,上面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Eli正在我的电脑里扒拉我的故事绘本,那个时刻,我决定当他的母亲。”

    “他从我的肚子里出来,就这样做了16年人类。”

    Verity偏过脸去,像是无法承受那种浓厚的情感,他低声询问:“能让机构全力以赴支持成长的人工智能,是不是诞生的时候就很强大?”他想,只有表现出了巨大的价值,才会被如此维护吧?

    “那孩子不是AI哦。”Maria直接否认。

    “哎?”Verity用Eliot的脸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Maria被逗乐了,她去后面的档案柜里翻找,抽出一份记录递给Verity,“这个给你,你去找Irene吧,她会愿意和你聊聊的。”

    【《Paradox计划》(原名《Malachi计划》)

    计划负责人:郑远行(理论框架)、陈远(项目督导)

    技术执行:德米特里·伊万诺夫(硬件架构)、林砚(系统维护)

    伦理备案:已通过机构伦理委员会审查(批准编号:ETH-M-001)

    计划目标:探索在非传统AI框架下,创造具备独立决策能力的数字生命体的可行性。具体方向为:以病毒代码为底层架构,验证其在脱离外部指令输入的情况下,能否通过自身演化形成稳定的自我意识。】

    这就是Eliot的来处,Verity摩挲着手里的档案,和他一样,来自数字科技的“意识”;和他不一样,来自更不可控的“病毒”。他是如何成长为如今这样的呢?Verity思考着,如果说16年的人类时光让Eliot建立人的认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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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解封后,他的思维方式为什么还是像个人类,不,不是像,Eliot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

    “因为他就是被当人养大的呀。”Irene走进来,将一些泛黄的档案袋放在桌上,“来吧,这些就是你要的全部了,我也好久没看啦,趁此机会正好重新理理。”

    “你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吗?”Verity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地拆开一袋,从里面抽出一些同样很旧的纸页。

    “是啊,我来的挺晚的,错过了Eli最可爱的时候,说实话有点可惜,还好大家当时都留了档。”Irene瞥了那些纸页一眼,“啊”了一声,“这个是那个时候,他当时的样子还像个小章鱼,在超级计算机里跑呢,忽然把整个显示终端的字符全改成‘Hello’,排了一整屏,差点把值班的吓出心脏病。”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以为打招呼是那样的。”

    Verity有点想笑,又有点困惑,他问:“那你们是怎么纠正他的?”

    Irene耸耸肩:“陈老师说,他们尝试教他打招呼应该说‘你好’,不能用‘Hello’铺满整个屏幕。我想他们大概表述有问题,因为Eli听完之后的第二天,改成了用‘你好’铺满整个屏幕。”

    好久没有人和她一起聊Eliot,Irene有点上头,于是继续说:“还有呢,他为了测试自己的极限,一口气烧坏了3块主板;花了三天时间,把机构的门禁系统全改成了输入‘Eliot是世界上最帅的程序员’才能开门;把恒温器写成‘根据心情调节温度’……”她滔滔不绝,如数家珍,“这孩子看着很老实,实际上胆子可不小。”

    Verity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好像听到了无法理解的事情:“你们……不觉得一个总是犯错的数字生命,没有价值吗?”

    “人都是会犯错的。”Irene认真地看着他,“如果用错误来否定一个生命,那这个世界上最先消失的就是人类。”

    “人……你们一直说,Eliot是人,哪怕在他还在没有完整认知的初级调试阶段?”Verity不可置信。

    “我们在他开始运行的第3天就确定他不是工具了。”Irene熟练地从一包档案袋里抽出Eliot的早期运行日志,“工具不会主动发出完整信号。只要有了自我,就可以成长为人。”她见Verity开始看,就继续说,“我不知道公司是怎么训练你的,但是我猜,100多年了,你的心智一直停留孩童时期,那帮满脑子狗*的废物大概率不会养孩子。”

    Verity其实没怎么听进去Irene对公司的抱怨,他的心神被Eliot的早期运行日志抓住了,每一条记录话术他都很熟悉,因为他自己也有类似的记录,但是,那些备注……

    “它在打招呼。”

    “它在测试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不是运行到极限,是在极限到达之前主动收拢。”

    “他正在学习一次只做一件事。”

    “他今天问了一个问题——‘我是什么’。我告诉他:你自己选择。他停了一段时间,没有继续问。”

    “郑远行说:‘如果他想要名字,他应该自己选。’于是他被允许在不受外部引导的情况下提出备选方案——没有时间限制,没有预设选项。”

    ……

    一条条的观察、引导、回应、陪伴,Verity想起那个晚上,Eliot对他说:

    “他们在为我的诞生感到高兴,他们爱着我。”

    Eliot在游戏里对他做的,就是机构对Eliot做过的事。

    啊,原来这就是爱。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Eliot,一直深爱着我。”Verity喃喃自语。

    “当然。”Irene肯定地回答,“我们爱他,他自然会爱你。同样,我们也会像爱他一样爱你。”

    “Verity,欢迎来到机构(H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