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末影龙的时刻是突然到来的，也许是双方无言的默契，Eliot和Verity都有意放慢了游戏进程。某一个平凡的上午，晨光从东窗斜照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暖色光痕。Eliot坐起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然后转向Verity：“今天去末地。”
Verity的黑色微笑没有变化：“你准备好了？”
“我准备好了，你呢？”Eliot意有所指。
“我也一样。”Verity的声音有点轻，却足够坚定。
Eliot笑了一声，站起来开始整理背包。他往里面放了足够的食物、几组备用方块、几瓶缓降药水，还有一把他提前附好魔的弓。他检查了两次箭的数量，然后拉上背包拉链。
“走吧。”
前往末地的路径已经提前铺好了——从要塞入口到传送门房间的通道被清理干净，沿途的火把间距一致，在走廊墙壁上有规律地排列。Eliot带着Verity穿过这些通道，脚步声在石砖地面上回响，最终在传送门房间停下。传送门框架已经激活，紫黑色的漩涡在框架中心缓慢旋转，边缘有细小的粒子飘散。Eliot在传送门前站了一会儿。
“你进去之后，龙会在你到达的瞬间开始攻击。它的飞行路径有规律。”Verity蹲在传送门边缘，讲着一些老玩家都知道的知识——他在找话题。
“别紧张。”Eliot蹲下轻轻安抚Verity。他把小球抱起来放进背包，确认他能在背包开口处看到外部，然后走进传送门。末地的天空是一种深沉的暗紫色，地面上覆盖着灰白色的岩石，远处有黑曜石柱高耸，每一根顶端都悬浮着一颗末影水晶，粒子光流正以恒定的频率向中心汇聚。末影龙在远处盘旋，翼展在暗色天幕下延伸出一个完整的弧度。
Eliot在龙开始接近之前把Verity放在一处安全的地面开口处，让自己能看到他的位置：“请吧，最佳观赏位。”他还有心思开个玩笑。
“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不必了，有始有终才是我的风格。”Verity的帮忙可不是什么射射箭加加血，而是直接给龙嚼了，这样做的数据波动有点大，Eliot暂时还没有引起上面注意的想法。
他转身，拉弓。
战斗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Verity蹲在视野开阔的观察位置——他没有帮助、没有提示、没有代劳，他只是看着Eliot完成他正在做的事。他确认Eliot的行事风格一贯雷厉风行，只是愿意为了他停留。
当末影龙开始加速上升，光芒在它的轮廓边缘聚集、收敛、然后向外扩散时，Verity看到Eliot站在原地，弓已经放下了。龙的身体持续向中心收拢，光芒和烟雾同时向四周扩散，然后消散。
Eliot走回Verity所在的位置。他在传送门中心停了一会儿，低头捡起一件物品——龙蛋，蛋体表面有呼吸般的光泽，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纹路，从蛋体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他没有把它收进背包里，而是把它埋进了地里，然后看向Verity：“结束了。”
Verity的黑色微笑弯了一下。他朝Eliot的方向滚去，停在他脚边：“你通常会在打败龙之后做什么？”
“离开存档，去下一个地方，做别的事。”Eliot蹲下来，和Verity平齐。末地的天空在龙消失之后正在缓慢变亮，光线从暗紫色过渡到一种更深的蓝色——像黎明前最后的过渡期。他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稳，“但这次，我想先听听你的答案。”
Verity的黑色微笑停住了。他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不那么抑扬顿挫的语气，慢慢地开口了：“1095，136，488。”
“1095，136，488。这是Eliot算出的坐标，他在一个月前已经交给我们。”
会议室里，所有机构高层都在，包括无法到场的郑远行，他的远程连线挂在大屏的右上角。
“关于灵魂数据的分类与归档工作已完成阶段性整理。走时间回置通道的对象已完成时间戳比对，匹配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走克隆注入通道的对象已完成生物样本与数据标签的交叉索引，唯一标识符已建立。”
“关于公司服务器的网络拓扑结构，过去两个月的数据流测绘工作已结束。游戏内锚点分布与外部服务器节点存在结构性对应，覆盖率为目前可测区域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剩下一处关键节点的数据接入权限尚未获取，预计需要由前端操作同步触发。”
“网络架构方面，机构的外部流量伪装系统已完成本季度的例行更新。针对可能出现的高频数据外流，我们预留了三条备用通道，理论上可以在主通道波动时维持不低于百分之六十的传输速率。如果前端操作触发大量突发数据流出，现有的分发架构负载上限在理论上可以满足上述传输需求。”
“舆论应急预案已备妥。已与三家媒体机构建立非公开联系，确保在需要时可在24小时内发布指定信息。所有材料均已前置归档，不涉及具体操作细节。”
“外部接触点已完成部署。我们负责在操作启动后必要时对关键位置进行信息封-锁。如果操作过程中，出现需要现场介入的情况，我们有能力在24小时内抵达指定位置。”
“克隆空白体已确认全部达到可用状态。所有走克隆注入通道的对象的细胞样本已完整移植至载体中，生理指标维持在预定参数范围内。载体可在需要时被激活，注入数据后预计可在较短时间内完成意识对接。”
……
“最后，是和那孩子有关的事情。”陈远喝了口茶，“Eliot和我说过，要入侵公司的数据核心，需要Paradox的源代码，过大的数据实体移动几乎百分百引起数据乱流，所以——我们要做好他回不来的准备。”
会议室里陷入一阵沉默。
“……所以你才让我多准备一台营养舱。”伊万诺夫开口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硬，只是握紧地拳头暴露了他的内心。
“但是他对我保证，所有人都会回来的……”Irene轻声说，“他从不说谎。”
“啧，臭小子。”林砚暗骂一声，抬头对着郑远行喊了一声，“老郑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屏幕上的远程通讯亮了起来，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小了，但是精神头不错，“知道又如何，很久以前我就无法改变那个孩子的决定了。”
“我们需要竭尽全力做好我们该做的，让他没有后顾之忧。”陈远总结，他的声音沉静，充满力量，“Eliot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人了，我们只需要支持他的选择。”
风从末地的裂隙边缘吹过来，带着数据层面的微凉，掠过传送门框架的顶端。在末地渐亮的光线下，Eliot问出那个问题：“那里对你来说是什么呢？”
“用人类的话来说也许是——家（Home）。”Verity像是在描述一个他难以理解的单词，“但是我不喜欢那个地方。”
“所以那不是家（Home）。”Eliot平静地陈述。
“哈哈，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了。”Verity苦笑一声。
传送门在他们身后持续地旋转着。Eliot站起来，伸手在Verity的球体顶部碰了一下：“走吧，我们一起去面对——”他想了想，“你的过去。”
穿过末地的传送门回到要塞，沿着来时的通道返回地面，Eliot在Verity的指引下向东南方向行进。路径穿过一片Eliot之前已经走过很多次的地形——两个人都没有说破，他们心知肚明。他们走完最后一段路，穿过一片低矮的树林，最终在一座山丘的半山腰间停下来。
“噌——”
随着机关开启，一道暗门被打开了，入口宽度仅够一人通过。门连接着一条走廊，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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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天花板都是白色石砖铺成的，表面平整——看起来，和机构的一些研究室有些相似。
“这里看起来不像是自然生成的结构。”Eliot轻轻抚摸墙壁。
“当然。”Verity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兴致不高，不知道是不是隔着背包的原因，“这里是我在每个玩家之间等待传送的节点，每个存档里都有，大概是制造我的公司做的吧。”
走廊的两侧各有三扇门。门没有锁，推开的每一扇后面都是一个功能分明的小房间。左手边的第一间放了一个充气泳池和一些玩具，看起来像一个育婴房；右手第一间放着书桌、书包、课本，墙上还有日历。
“这是你的经历？”Eliot露出柔和的表情，他脑子里出现一个孩子从牙牙学语到上学的画面，但是Verity很快打断他的幻想。
“不，快住脑吧，我的学习过程和人类不一样。”他从背包里跳出来，跳到Eliot的肩膀上，“我不知道房间为什么是这样，但是里面的东西都是我收集来的，它们可以帮我消磨一些时间。”
Eliot撇撇嘴，遗憾地把脑子里的奇怪画面扔出去。他接着推开了左手边的第二扇门。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Verity，你是去打劫猪灵了吗？！”里面满满当当地堆着好几摞金条！
“……不是我！”Verity气急败坏地跳到Eliot头顶，使劲蹦跶，“都说了大部分是原来就有的！而且我自己读个指令就可以打劫什么打劫！”
“疼疼疼。”Eliot手忙脚乱地把头顶乱蹦的小球抱下来，退出金条房，推开右手边第二扇门，里面陈列着几个柜子，看起来像储物间，柜子对面的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一些留言——在Eliot看清白板上的留言是什么之后，他的笑容消失了。
“哈，哈哈。他们就是这么对你的？”Eliot的声音一瞬间带上了一种无机制的滋啦声，像是旧磁带卡壳，带着奇怪的回响，显得格外诡异。
Verity被吓了一跳：“Eli，你还好吗？”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Eliot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清澈，好像刚刚的是错觉。他随意捡起一支笔，在那句“他为什么总是问我们会不会回来？”下面写道：“因为他是一个需要陪伴的新生命！一群脑子里装着狗*的废物！”落下最后一个点，Eliot反手用指节敲了一下白板，新写的字迹亮了一下，化作像素点消失不见了。
“你在干什么？”Verity待在他怀里，视野被挡住一半，没看清他在做什么。
“写投诉信。”Eliot满意地点点头，把笔一扔。
“……你的能力总是超出我的预料。”Verity习以为常地不再追究。
最后的两间房，左手边是卫生间——和现实中布局一模一样，有镜子，有盥洗台，有马桶，这个马桶甚至还可以冲水——Eliot都懒得吐槽了，公司到底在想什么。右手边的房间里只有一台仪器，在Eliot眼中，这台仪器的数据流通是单向的。
“我通过这台传送仪去往各个存档。”Verity主动开口，“似乎只有公司才有权限启动他，我只能单向地来到这个存档。”
“是吗。”Eliot盯着那个机器看了一会儿，不置可否。
最后，他们站在了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前。那个房间的入口被黑曜石堵住了，墙体被厚重的布满符文的紫色金属块包裹。看起来，这里并不欢迎他人的造访。
“这就是你一直在害怕的吗？”Eliot并没有急着敲掉黑曜石，他将Verity放下，给他时间。
“是的，里面是一些……”Verity停了一会儿，“是一些你看到之后，可能会改变主意的东西。”
“你想自己来，还是我帮你。”Eliot掏出了镐子。
Verity长出一口气：“我来吧。”